“長兄提刀入荒山搏命,救全家於水火。顧初這一身學問,皆是長兄供養而來,
若為了區區虛名將全家推到風口浪尖,學生讀這聖賢書有何用?”
顧初起身,眼神堅定、清澈:“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如今顧家權勢足夠惹眼,
學生再頂著案首的名頭招搖,落在朝堂和世家眼裡,便是烈火烹油。此時藏鋒芒,才是護家之道。”
宋修遠看著堂下的少年,眼裡的惋惜,漸漸化作難以言喻的震動。
尋常少年誰不爭強好勝,盼著金榜題名光宗耀祖?
可眼前這個孩子,能把利害得失,看得比朝堂的老臣還要通透。
宋修遠上前,拍了拍顧初肩膀,不由一嘆:“你兄長有你這樣的手足,是顧家之大幸。”
顧初整了整衣衫,再次躬身行禮:“學生今日前來,除了向山長報喜,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宋修遠問:“你說。”
“學生想離開青山縣,外出遊歷求學。”
顧初神色端正,輕聲開口:“神京暗流湧動,青山縣已成是非之地。
學生想走遍大周,親眼去看看北境的大旱,究竟因何而起,江南的水患該如何根治。
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,待到天下大局定鼎之日,學生方能成為長兄的臂膀。”
宋修遠看著顧初堅毅的眼神,明白這少年心志已決,誰也勸不回來。
老夫子不再阻攔,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封引薦信,又解下腰間一枚私章,一併交到顧初手裡。
“去吧。江南各大書院的山長,多是老夫當年的同窗舊友,沿途若遇難處,持此信物去尋他們便是。”
宋修遠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夫在白雲書院等著,看你提筆安天下。”
顧初接過信物攥在手心,躬身一拜:“學生顧初,叩謝山長成全。”
......
半個月後。
金鐘九通響,莊嚴悠揚的聲浪,自皇極殿盪開,層層漫過廣場。
這是殿試,正日。
顧凡身著二品織金蟒袍,腰繫蟠螭玉帶,按規制立在武勳列席的前列,攏著象牙笏板,看著御階方向。
進京這些日子,除了頭一天進宮面聖,平日在留仙樓裝瘋賣傻,正兒八經參與皇家大典,還是頭一遭。
周福昨夜特意熨平了朝服褶子,生怕誤了吉時。顧凡倒不在意朝堂規矩,
純粹是前世讀史多年,想親眼瞧瞧封建王朝的科舉盛典,究竟是何等陣仗。
御榻之上,老天子看著依舊面色紅潤,頭戴十二旒冕冠,穩坐龍椅,敲打著扶手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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