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燈的巡衛剛把手舉起來,裴石便在白線另一側叫住了正要換桶的人。
“這張紙得換,你們把臺階給我留出來,我若叫退,誰也別擋在這裡。”
沈念念聽見他聲音比先前啞,腳步卻沒有越過新畫的退人線。季重拿燈照著西側門框,裴石抬起溼紙的一角,紙揹帶出幾粒細砂,靠下的那截卻緊貼著外護紋,怎麼也沒有鬆動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水把紙和傷處黏在一起了,我若硬揭,護紋也會跟著起。”
裴石松開指尖,紙角又貼回原處。沈念念看見暗紅的王印還隔著一小片幹石,西牆較高的石縫卻有水順著牆面往下走,離溼紙只剩半掌。
蘇晚晴把燈移過去,水在光裡閃了一下,突然帶著一小撮灰砂衝出石縫。裴石手邊的木板被濺溼,他往後讓時踩到了板沿,季重伸手托住了他的肩。
“裴師傅,您站穩了嗎?”
“站穩了,水不能再這麼淌到紙上。”
沈念念回頭看向石階。提桶的巡衛正站在轉角,若這時裴石需要退出來,兩個人連錯身都難。
“韓大人,讓換桶的人先上去,木桶留在幹階,我想把裴師傅的退路空出來。”
韓崇叫兩名巡衛把滿桶提到燈樓外,守燈的人也退高一階。淺槽裡的水還在積,可裴石眼前那截溼紙已經貼著護紋,誰都不能只顧著接地上的水。
水道師傅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塊窄木板,在乾地上比了比長短。他說若把木板斜靠在高縫下方,水或許能沿著板背落到石槽,至少不用先衝到門框。
裴石聽完,沒有讓他立刻往牆上送。他拿燈看清石縫與王印之間的距離,又叫季重用木杆從幹階指了一遍木板將要靠住的地方。
木杆的影子掃過門框,沈念念的眼睛也跟著移過去。暗紅的落款正好在木板右側,只要板頭偏過去一點,就會擋住裴石看印的視線。她握傘的左手往回收,站到白線外偏西的幹階上。
“這邊我看得清,板子若滑向印,我會叫您收手。”
水道師傅點頭,讓水工先在幹階上空舉一次木板。長柄經過窄階時擦上石欄,發出一聲輕響;韓崇便讓守燈的巡衛把燈抬高,另一個人退到上層,不與木板擠在同一處。
裴石這才說:“這裡是外牆的空石,離護紋還有一臂,板頭可以靠;板子若往右滑,馬上收回來。”
沈念念看見他在牆上用燈光定了位置,才把自己帶來的合傘挪開,讓水工走到幹木架旁。衛逢舟站到另一側,黑氣托住窄板的下端,不讓它碰地上的溼紙。
水工握著長柄,把板頭緩緩送向高縫。第一股水落上板面,順著斜木往下跑,到末端卻從木邊濺出來,打溼了衛逢舟的鞋。
“左邊再低一點,別讓末端懸在槽外。”
裴石在白線內指著木板下方,水工按他說的調整。沈念念站在幹階,看見衛逢舟託著木板的黑氣貼近石槽,她自己的左手也跟著發緊。
水工腳邊的一塊石頭忽然鬆了,木柄往右一擺,板頭離開高縫。水直接打在西牆上,那塊快要脫落的護紙抖了一下。
蘇晚晴舉著燈喊了一聲,隨後又因肩頭牽痛停在原處。沈念念聞聲伸手,燈光正照著水工溼滑的袖口,她知道自己這一步若踩進水裡,右腕也幫不了忙。
沈念念伸出左手,黑棘邊緣湧出一縷細氣,纏住木柄外側,把它往自己這邊帶了半寸。她的右腕仍固定著,只能靠左手維持這點力,指尖很快酸得發麻。
衛逢舟抓住時機將板頭託回原位,季重也讓那名水工退到幹石上。木板在黑氣中穩住,水重新沿著板背落進石槽,沒有碰到門框。
“少主,手鬆開吧,我已經扶住了。”
沈念念應了一聲,把氣收回黑棘。她低頭屈了屈指節,手指還聽使喚,掌心卻在發顫。蘇晚晴走近,替她把合傘豎在臺階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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