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霜的指尖碰到伴娘裙時，淺藍布料輕輕陷下去一小塊。
程母似有所覺，抱住裙子的手臂顫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越過程霜站立的位置，望向空蕩蕩的桌邊。
“霜霜？”
這一聲喚得很輕。
程霜的輪廓卻隨之亮了起來。
她俯在母親膝前，唇角緩慢揚起，像舊照片裡那個扎著馬尾、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年輕姑娘。
沒有婚紗。
沒有血。
也沒有那層怎麼都揭不掉的頭紗。
她只是穿著屬於自己的淺藍伴娘裙，將臉貼近母親懷裡的衣料，無聲說了句什麼。
林夭夭看懂了。
媽，我回來了。
細碎光點從程霜的髮梢散開，落到程母斑白的頭髮上。老人看不見，卻低下頭，用臉頰輕輕貼住裙襬。
“回家吧。”程母啞聲說，“媽帶你回家。”
程霜最後看了一眼雙名銀扣。
下一秒，她安靜地消散在母親懷前。
沒有陰風驟起，也沒有亡者離去時洶湧灌入林夭夭身體的悲痛。那道淺藍身影只化成一層很淡的光，像終於走出了困住她八年的服務樓梯。
林夭夭閉了閉眼。
她沒有伸手去追，也沒有為了聽清程霜最後一句話強行開啟共感。
腕間鎮神符安靜貼著皮膚，連溫度都沒有變化。
秦湛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。
直到她重新睜眼，他才抬起左手，兩根手指壓上她腕間脈搏。
冰涼指腹貼住皮膚，停得很穩。
林夭夭下意識想抽手，“我沒事。”
“別動。”
兩個字壓得低，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秦湛垂眸計時，拇指恰好壓在她袖口邊緣。兩人離得太近，林夭夭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，還混著肩部敷料殘留的藥味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右肩，立刻反扣住他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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