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盛現在也出息了。您二老不用替他操心。”
他一邊燒紙，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。
“這小子搞出了那個什麼光刻機，現在整天窩在實驗室裡，跟個科學怪人似的。”
“不過他前陣子切了小拇指，怕您二老在底下看著心疼，今天死活不肯跟著來。”
高啟強抓起一把黃紙，引燃後丟進盆裡。
“小蘭也過得不錯，在集團醫務處掛個閒職，沒人敢欺負她。”
“咱們老高家，現在算是光宗耀祖了。”
他絮叨著，眼淚混著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掉，砸在火盆邊緣化作白煙。
“以前咱們家窮啊……買個豬肉都得挑人家挑剩下的邊角料。”
高啟強吸著鼻子，把剩餘的封面全扔進火堆。
火焰竄高，烤得他臉皮發燙。
“那幫街坊鄰居，誰正眼瞧過咱們？賣個魚還要看管理員的臉色，動作慢點就被指著鼻子罵娘。”
他拿起旁邊的一瓶二鍋頭，擰開蓋子。
辛辣的酒香蓋過了刺鼻的黑煙。
高啟強仰頭灌進一大口，烈酒入喉，像刀子順著食道刮下去，嗆得他連連咳嗽。
“如今不一樣了！那些洋人、大老闆，見了我都得彎腰叫一聲高總！”
他把剩下的半瓶酒倒在墓碑前的水泥地。
酒水混著泥水，滲進地磚縫隙裡。
“我跟了個好老闆。趙董賞我飯吃，給我臉面。我這條命全是他的！”
高啟強往後退開兩步，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泥漿濺起，髒了白襯衫的下襬。
他雙手撐著溼滑地面，腦門磕向冰冷石板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個響頭磕下去，額頭紅腫起一塊，沾著細碎的砂礫。
腦門傳來火辣辣的鈍痛，他心裡卻湧起一陣痛快。
壓在脊樑骨幾十年的那種自卑和窩囊，隨著這幾縷青煙，全散了個乾淨。
他站起身，拍打著膝蓋的汙泥。
風吹散了火盆裡的紙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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