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郊。華林電子代工廠。
早上八點。
銷售部的二十臺黑色座機同時狂響。電話鈴聲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傳真機吐紙的軸承過熱。散發出一股塑膠燒焦的臭味。
盧一林坐在老闆椅上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。冰塊碰著玻璃杯壁，咔咔作響。
門被撞開。銷售總監老趙衝了進來。
老趙跑得太急，左腳踩了右腳的鞋帶。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毯上。
膝蓋磕在木地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顧不上疼，連滾帶爬地撲到辦公桌前。
“盧總！退單了！全退了！”老趙嗓子嘶啞，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盧一林手一抖。半杯咖啡潑在褲襠上。
冰涼的液體透過西褲貼著大腿。他打了個激靈。
“慌什麼。誰退單了？”
“全國三百個經銷商。一夜之間全把預購合同撕了。”
老趙抓起桌上的紙巾，擦著額頭上的油汗。紙巾碎在臉上，粘著白色的紙屑。
“龍騰X1昨晚發售。現在大街上連撿破爛的都在談論觸屏。咱們那三十萬臺翻蓋機，白送都沒人要！”
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。
玻璃窗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。“砰”的一聲脆響。
盧一林走到窗邊，往下看。
廠區鐵門被推倒了。幾十個供貨商擠在樓下，手裡舉著白色的欠條。
有人拿著鐵棍在敲大門的欄杆。震天響。
盧一林覺得小腿肚子開始轉筋。
他扶著牆，一瘸一拐地下樓。走到一樓大廳。
剛露頭，一個做塑膠外殼的胖老闆衝上來。
一把揪住盧一林的領帶。用力往下一扯。
盧一林脖子被勒緊，臉憋成了豬肝色。他拼命咳嗽，吐出一點帶血絲的唾沫。
“還錢！上個月的兩千萬尾款，今天必須結清！”胖老闆噴了盧一林一臉唾沫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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