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南郊。104國道。
早上六點。天剛亮。空氣裡全是刺鼻的柴油味。
八十輛重型重卡排成一條長龍。車燈把柏油路照得發白。
車廂上印著紅色的“龍騰科技”四個大字。
老王坐在卡車駕駛室裡。咬著半根油條。
油條有點涼了，發硬。他嚼了兩下，嚥下去。
噎得直翻白眼。趕緊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口水。
水灑在胸口的灰毛衣上。溼了一大塊。
“快點！後面的車跟上！”排程員站在泥坑邊扯著嗓子吼。
排程員手裡的塑膠大喇叭外殼裂了。纏著兩道黑膠帶。
國道兩邊的荒地全被推平了。
幾百臺挖掘機日夜不停地挖土。履帶碾過碎石，發出牙酸的摩擦聲。
那是地方上剛批的龍騰上下游配套產業園。
只要是給龍騰代工配件的廠子。京海市一路綠燈，地皮白送。
市委大院。三樓。一號辦公室。
暖氣燒得很旺。屋裡悶熱。
孟德海坐在紅木辦公桌後。沒穿外套，只穿了件白襯衫。
領帶扯鬆了，歪在一邊。
他手裡捏著一張剛傳真過來的財政彙總表。紙有點薄，透著光。
帶著未乾的油墨味。
他盯著上面的數字。
眼角的魚尾紋全擠在了一起。擠成了一團亂麻。
門沒敲就開了。
稅務局長崔鵬跑進來。跑得太急，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。
他往前栽了半步，雙手扒住黃花梨茶几才沒摔倒。
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晃了晃。茶水潑在玻璃板上。
“孟書記……”崔鵬大口喘氣。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怪聲。
他伸手去擦腦門上的熱汗。手上的灰蹭在額頭上，弄出幾道黑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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