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南城。老三燒烤攤。
塑膠棚子裡全是嗆人的羊油煙味。
排風扇壞了兩個。僅剩的一個轉得有氣無力，扇葉上糊著厚厚的黑泥。
一張紅色的摺疊矮桌。一條腿有點短，下面墊著半塊缺角的紅磚。
安欣坐在紅色塑膠凳子上。
便服外套敞著，裡面是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。領口鬆鬆垮垮地垂著。
他手裡攥著一瓶常溫的燕京啤酒。
手指在起子上打滑。“咔”的一聲，瓶蓋崩飛出去。
蓋子砸在隔壁桌禿頭男的後腦勺上。
禿頭男猛地站起來，剛想罵娘。
看清了安欣那雙佈滿紅血絲的死魚眼。又看了看他腰間露出的半截警棍。
禿頭男嚥了口唾沫，坐回凳子上沒敢吱聲。
安欣沒道歉。他舉起瓶子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順著嘴角流進脖子裡。冰涼。
塑膠門簾被掀開。帶進一陣冷風。
李響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舊皮夾克。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。
左手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。皮子四角全磨出了白底。
李響拉開安欣對面的塑膠凳子坐下。凳腿摩擦水泥地，發出一聲尖叫。
“老闆！加兩把羊肉串。要肥點！”李響喊了一嗓子。
他拿起桌上那盤剩了一半的花毛一體。抓了幾個毛豆塞進嘴裡。
連皮嚼了兩下。吐出一堆帶泥的渣子。
“今天馬路上的事，隊裡傳遍了。”李響拿起餐巾紙擦手。
紙質太差，碎屑粘在手心上。他搓了兩下才搓掉。
安欣夾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，泛出一片死白色。
竹筷子被捏得彎出一個弧度。
“你是來看我笑話的。”安欣嗓子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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