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轉身，動作利落地把那兩臺數位屏擺正，一邊擺弄裝置一邊笑呵呵地說：“林川老師痛快，這場比試簡單，我們各自畫同一主題，十分鐘，畫什麼由現場觀眾來定，公平公正。”
林川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掘耕平搓了搓手，又轉向宮崎俊，裝模作樣地欠了欠身：“宮崎老師德高望重，不如就請宮崎老師來出個題目，我們兩人都不畫自己作品裡的角色，宮崎老師您的作品角色家喻戶曉，出個簡單的，就不算欺負人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睛飛快地往人群裡掃了一眼，顯然是想借著宮崎俊的名頭把這場比試的規格再抬高一點。
宮崎俊看了林川一眼，林川微微點頭，表示無礙。
宮崎俊沉吟片刻，說：“那便畫龍貓。”
龍貓。
這個題目簡單到讓在場的人都能聽明白，卻也沒人能說不好。
龍貓的形象圓潤飽滿，看似簡單，但真正要畫好卻不容易——那雙眼睛裡的溫柔，肚皮上毛茸茸的質感，還有整個輪廓透出來的那種憨態可掬的勁兒，沒有對原作極深的理解，很容易畫得形似神不似。
掘耕平笑道：“好，就畫龍貓。”
他說完，自己先在那臺數位屏前坐了下來，從展臺下面扯出一支壓感筆，調了調螢幕的角度，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，對周圍笑道：“各位幫忙看著時間。”
氣氛漸漸凝了起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。
林川不緊不慢地踱到另一臺數位屏前，拿起筆，在螢幕上輕輕點了一下，調出畫布。
他的動作很自然，沒有多餘的熱身，也沒有刻意展示什麼，只是垂著眼睛，彷彿接下來要畫的不是一場比試，而只是他日常工作中最普通不過的一頁稿子。
“開始。”
聲音落下的一瞬間，掘耕平立刻俯下身去，筆尖在螢幕上飛快地動起來。
他的確有些底子，起手便勾出龍貓的大體輪廓，線條流暢，看得出是經過長期訓練的手感。
他一邊畫一邊用餘光去瞟林川，嘴角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笑。
可他只畫了幾筆，那笑容就僵在了臉上。
因為他的餘光掃過去時，林川的手像被一層看不見的風託著，筆尖落在數位屏上幾乎沒有停頓。
他先是從龍貓的腹部起筆，一條弧線自左下向右上滑過，緊接著，兩條短短的手臂從身體兩側生出來，胖乎乎的爪子自然地搭在肚皮上。
頭頂的耳朵只用了兩筆，便有了那種微微耷拉又靈動的弧度。
五官落得更快，眼睛、鼻頭、鬍鬚，似乎只是幾道極輕極快的短線，卻每一筆都落在最對的位置上。
從開始到停下，他的筆尖只在螢幕上停留了十幾次，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。
林川輕輕把感應筆放回筆槽裡，側開身子讓出螢幕，一隻完整的龍貓靜靜地臥在畫布上。
它的線條幹淨，每一處轉折都圓潤而準確，肚皮上的光澤用三兩道極淡的灰色輕輕一帶，便有了毛茸茸的質感。
整個展區在這一刻安靜了一瞬，隨後人群裡響起一片壓不住的倒吸涼氣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