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環站在城牆旁邊，眼裡全是暢意，等著謝微之開口。
謝微之站在原地，沒有看祝禾光和謝虞。他的目光落在鄭環臉上，淡聲開口道：“宋太后和祝淮瑾已經死了，你可以重新開始。”
鄭環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謝微之那張波瀾不驚的臉，忽然笑了一聲，“你從前也這麼說話。”
她慢慢開口，聲音比方才軟了些，“那時我還未出閣，你也是常常這般關心我。”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離謝微之近了些，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，“微之哥哥，你還記得從前麼？那時候你還是書院的夫子，我隔三差五地去找你，你會帶些新奇玩意兒給我。你那時雖然不怎麼笑，可你從不趕我走。我那時候以為——我以為你心裡是有我的。”
“那是因為林硯”，謝微之淡淡答道。
她頓了一下，自嘲一笑，“是呀，林硯。”
接著目光一沉，“後來祝禾光出現了，你再也沒有正眼看過我。她一個沒了孃的公主，不過是寄人籬下，她憑什麼？”
鄭環的聲音拔高了些，十分不甘心，“她那麼惡毒，害我落水害我小產，你卻還喜歡她！我以為你是為了我去找的藥，可你卻是為了她在求情，你有考慮過我感受嗎？她走了，你連個眼神都不曾給我。”
謝微之站在城樓當中，聽著她的一字一句，他的面色沒有變。
鄭環突然大喊，“謝微之，你不是答應林硯照顧我一輩子嗎？這是你欠林硯的，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喜歡我！”
謝微之眸色漆黑，聲音沒有絲毫起伏，“當年在圍場狩獵，我的馬出了問題，是他撲過來把我推開，自己被馬踩斷了肋骨。”
“我與他年少相識，但那次卻是他背叛了我，幫他人對我的馬動手腳，只不過最後到底沒有狠下心，改了主意。”
“我那時見他是臨死之人，沒有拆穿他的謊言。”
謝微之面無表情地看著鄭環，“我不欠他什麼。”
鄭環盯著謝微之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了。
她的嘴唇翕動著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可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，半天沒發出聲來。
鄭環不可置信，聲音尖銳道；“你都知道！”
“你從頭到尾都知道。那你為什麼還要瞞著他，為什麼還要聽他的對我那麼好?謝微之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當初對我也是有一點心動的。”
“你誤會了，對我來說，只是順手。”
鄭環退後半步，後背抵上了城牆，忽然笑了起來，似笑非笑，似哭非哭，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他是真的想讓你死，是因為我告訴他我心裡有你，求他放過你。你卻那麼蠢，原諒了他，你讓他死的時候還是你朋友。我以為讓你欠林硯一條命，你心裡有愧，會至少對我是有幾分不一樣的。”
她從袖中拿出一截舊繩頭，那是第一次謝微之送她的東西，林硯讓謝微之幫忙轉送的。
慢慢地，繩頭垂了下去，在風裡晃了晃，飄向空中。
鄭環眼底那層希冀和碎了個乾淨，湧上來的東西又瘋又烈，“謝微之，你既然不愛我，我也不會讓你好過！你讓我痛了這麼多年，我也要讓你痛不欲生！”
她的聲音恨意十足，“你選了一個，另外一個就得死。你選謝虞，我就殺了祝禾光；你選祝禾光，我就殺了你妹妹。你選吧。”
她朝身後的死侍揚了揚下巴，兩個親兵又把祝禾光和謝虞拖起來，推到了鄭環面前。
鄭環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匕，匕刃在暮光裡泛著一層冷白的光。她把匕尖抵在祝禾光頸側，偏過頭來看著謝微之，嘴角泛起一絲薄冷的笑意，等著他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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