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上,祝陵救下了謝虞,謝虞整個人掛在祝陵胳膊上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哆嗦著,哭出了聲。
祝陵將她攬在懷中,把她雙眼輕輕擋住,啞聲道:“別看”。
子思和景舟見謝微之和祝禾光掉了下雪,殺紅了眼,他們把鄭環那幾個死侍都殺了,然後朝城樓下衝去。
好在蕭寧玦的人接住了兩人,摔下去的時候卸了力,還有氣。
蕭寧玦翻身下馬,幾步躥到兩人面前,他將祝禾光抱起,然後朝身後一揮手,幾個士兵便上來把謝微之抬起來,小心翼翼地往城門的方向送。
他又朝城樓上的人喊了一聲,“人還活著!”
鄭環倒在旁邊的血泊之中,她躺在地上,眼睛還睜著,望著灰濛濛的天,嘴角彎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,但聽見蕭寧玦那聲“還活著”之後,她的嘴角那絲弧度慢慢收了,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。
鄭環躺在那裡,血把暗紅色的宮裝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漬,沒有人再看她。
祝禾光昏迷了三日。
第三日傍晚她醒過來的時候,屋裡的燈剛點上,暖黃色的光從燈罩裡透出來,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。
她躺在一張床上,被褥是乾淨的,看陳設,她這是在謝府。
祝禾光揉了揉自己的額頭,她的頭沉甸甸的,像灌了鉛,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。
她撐著床沿想坐起來,胳膊軟得撐不住,又跌回去了。
床邊的矮凳上坐著一個人,聽見動靜抬起頭來,是春杏。
小丫頭眼眶紅紅的,看見她醒了,眼睛一下子亮了,驚喜道:“夫人你醒了!”
祝禾光偏過頭去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嗓子眼乾得像砂紙,擠出來的聲音又低又澀:“謝微之呢?”
春杏愣了一下,她抿了抿嘴唇,低下頭去,兩隻手攥著衣襬絞了絞,半天沒吭聲。
祝禾光盯著她,目光沉下去,撐著床沿又試了一次,這回撐起來了,坐直了,靠在床頭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她看著春杏,聲音比方才高了些,帶著幾分害怕的顫意:“他現在怎麼了?在哪兒?”
春杏抬起頭來看著她,眼眶裡湧上了淚水,她抽抽噎噎道:“太傅大人……還在隔壁屋裡躺著。御醫說,他不僅受了外傷,臟腑也受了重創,加上……加上前段時間身子本就不好……大人這幾日一直昏著,沒醒過。
“御醫說……御醫說不知道大人什麼時候能醒,得看他自己。”
她頓了一下,終於忍不住,放聲哭了出來,“要看大人自己想不想活。”
祝禾光靠在床頭,聽著春杏的話,雙手攥緊了被子,指節泛白。
她掀開被子想下床,腳踩在地上,膝蓋軟得晃了一下,春杏趕緊扶住她。
“無事”,祝禾光扶著床沿站了一息,然後慢慢由著春杏扶著她,朝門口走。
步子又慢又虛,可她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謝微之的屋子的門虛掩著,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,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屋裡點滿了燭火,謝微之躺在床上,被子蓋到胸口,兩隻手擱在身側,手指微微蜷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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