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他從天上來的，誰信？”
張海樓想了想：“也對。”
第二個大夫是隔壁鎮請來的。第三個大夫是從潮州那邊坐船過來的。結論都差不多：健康。非常健康。健康得不像話。
第三個大夫走的時候，盯著沈渡看了足足半分鐘，然後說了句讓張海樓記了一輩子的話。
“這孩子，面相好。將來招人。”
張海樓當時沒懂“招人”是什麼意思。
後來他懂了。
眼下他蹲在搖籃邊上，雙手托腮，看著沈渡睡覺。嬰兒的睫毛在臉上投出兩把小扇子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口水從嘴角流出來。
張海樓伸手把口水擦掉。
“你是不是偷偷在修煉？”他壓低聲音問，“你跟我說，我不告訴師父。”
沈渡的鼻子皺了皺。
“你真不吃東西？”張海樓又問，“那你要不要喝水？一點點？就一點點？”
沈渡翻了個身，把屁股對著他。
張海樓嘆了口氣，趴到搖籃邊上，下巴擱在搖籃沿上，看著沈渡的後腦勺。那個後腦勺圓圓的，頭髮又細又軟，跟胎毛一樣，黑亮亮的。
“你不吃就不吃吧，”張海樓說，“反正你也沒餓死。就是……”他頓了頓。
“你要是哪天想吃了，你告訴我。我去給你找。什麼都行。米糊、羊奶、魚湯、肉粥，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弄什麼。”
沈渡的後腦勺一動不動。
張海樓趴在那裡，看了很久，最後自己也困了，就這麼趴在搖籃邊上睡著了。
張海俠從外面回來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：一個趴在地上，一個躺在搖籃裡，兩個都睡得口水直流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張海樓拖回屋裡。張海樓在夢裡嘟囔了一句“弟弟別跑”，翻個身繼續睡。
張海俠又走回搖籃邊上。沈渡醒了。
嬰兒睜著黑亮的眼睛，看著他。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照在沈渡臉上，他的皮膚白得像一層薄薄的瓷。
張海俠低頭看著他。
沈渡伸出手。小小的、胖乎乎的、五個手指頭各短各的。
張海俠猶豫了一下，把自己的手指伸過去。沈渡攥住，攥得很緊，然後又開始笑。嘴角彎彎的，眼睛彎彎的，整張臉都在笑。
張海俠覺得心口又撞了一下。
他偏過頭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“你別老笑，”他低聲說，“張海樓看見又要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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