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樓找到沈渡的時候，沈渡正坐在張海俠的艙房裡。
猴符咒已經陷入冷卻，沈渡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容貌。
白淨的臉頰，圓潤的眼睛，眼尾那點天然的薄紅。
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，兩隻手撐著下巴，盯著張海俠的臉看。
張海樓站在門外。
他一隻手搭在門框上，手指攥著木頭邊沿，指節泛白。海上瘟神，聽了名字都要繞道走的人，此刻站在一扇半開的艙房門外，不敢進去。
沈渡聽見門外有動靜，歪了歪腦袋，探出半個身子往門口看。一張熟悉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，沈渡眼睛一亮，從椅子上彈起來，兩步跨到門口，一把拉開了門。
“海樓哥，你醒了！”
他撲上去抱住了張海樓，胳膊環著他的腰，臉埋在他胸口。
張海樓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，傷口被牽動了一下，他沒吭聲，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頭頂，手抬起來，在半空停了一拍，才落下去。
“渡仔……我……”
“海樓哥，你受傷這麼嚴重怎麼不好好休息。”沈渡從他懷裡退出來，抬頭看他，嘴上埋怨著，手已經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屋裡拉。
師父給的藥確實好用，張海樓腰上的傷口已經收了口，臉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。
張海樓被他拉進房間，腳步在床邊停住了。張海俠躺在那裡，被子蓋到胸口，臉色蒼白，閉著眼，胸口幾乎沒有起伏。
張海樓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“都是我。”他聲音啞了，“都怪我，是我害蝦仔斷了腿，害蝦仔失去……”
沈渡沒讓他說完，拉著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把他的手拽過來，按到張海俠的手背上。
熱的。
張海樓的話卡在嗓子裡。他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手背底下那隻手，手指動了動，輕輕握了一下。溫熱的，軟軟的，活人的溫度。
他猛地抬頭看沈渡。“可是之前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自己停住了。他想起來了。在醫務室裡，董二躺在桌邊，他摸上去冰涼的臉，探不到鼻息的鼻子。後來董二活過來了。
所以蝦仔也沒死。
“哈哈。”張海樓笑了一聲，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又幹又啞。緊接著又是一聲，“哈哈。”
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嘴角已經咧開了。
他又哭又笑的，肩膀抖得厲害，握著張海俠的手不肯鬆開。
等張海樓稍微緩過來一點，他抹了一把臉，轉過來問沈渡：“那蝦仔為什麼不醒。”
沈渡犯了愁，眉頭擰著，看著床上的張海俠。
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他伸手探了探張海俠的額頭，不燙，又把手收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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