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本子合上,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,走到巷子口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。
這條巷子是三號店後廚的卸貨通道,以前每天下午這個時候。
巷子裡停滿了各家供貨商的送貨車,司機們按著喇叭搶位置。
卸貨工人扛著整扇的豬肉和成箱的蔬菜來回穿梭,熱鬧得像個小集市。
盛遠封鎖本地供貨商之後,這條巷子冷清了好一陣子。
每天只有零星的散戶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進來,卸下幾筐數量可憐的菜,又突突突地開走。
但這幾天不一樣了。
巷子裡又開始熱鬧起來。
三輪車、小貨車、拖拉機,什麼車型都有,都是從周邊鄉鎮過來的農戶,車上裝的全是自己地裡產的菜。
這些都是自願過來的,而且是一個人帶了十幾戶的菜過來。
他們是覺得,讓人家等著收,還得讓人家掏路費,心裡過意不去。
所以有時候就自己送。
“各位叔伯,下次就不用自己來了。”
“我們的車會專門去收的。”
“不麻煩大家跑一趟了。”
段師傅是覺得這樣送過來的話,比較的不方便統計。
跨省冷鏈車到貨那天,更是讓整個後廚都沸騰了。
那是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,車廂上印著順豐冷鏈的Logo,車身擦得鋥亮,停在巷子口的時候吸引了半條街的目光。
司機跳下車開啟後廂門,一股冷氣像瀑布一樣從車廂裡湧出來,在悶熱的巷子裡形成一團白色的冷霧。
車廂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真空包裝的冷凍牛羊肉。
每一包都貼著原產地的溯源標籤,上面印著內蒙古呼倫貝爾草原牧場的名字和屠宰日期。
後廚大師傅老劉頭是個做了大半輩子紅案的老廚師,今年快六十了,頭髮花白,但兩隻手比年輕人都穩。
他這輩子切過的肉能堆成一座山,一塊肉拿到手裡,他用手按一下、聞一下,就能知道是哪個部位的、放了多久、品質怎麼樣。
他走到冷鏈車後面,從車廂裡隨機抽了一包羊肉出來拆開,用手指按了按肉的彈性,又湊近了聞了聞。
新鮮的草原羊肉有一種淡淡的奶香味,不是那種讓人皺眉的羶味,而是一種很乾淨的、帶著青草氣息的香味。
他又拆了一包從河南養殖基地運過來的牛肉,屠宰後排酸處理得恰到好處。
肉質紋理清晰得像大理石,脂肪均勻分佈在瘦肉之間,切出來的肥牛卷涮在紅油鍋裡能掛住湯汁,嚼起來又嫩又彈。
老劉頭把肉放回車廂裡,拍了拍手上沾的冰霜,轉過身對著站在巷子口的段師傅豎起大拇指,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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