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薇薇！”顧浩琛追出包間，聲音壓著，怕驚動別人，又怕她聽不見，“你冷靜一點，我們好好談。”
林薇薇停在大門口，手握著門把，沒有回頭。
顧浩琛站在走廊口，一步都邁不出去。他看著她的背影，看著她推開門，風鈴叮鈴響了一聲，冷風灌進來，然後門合上了。
他慢慢走回包間，坐下來，手撐著額頭。桌上是她的熱牛奶，一口沒動，已經涼了。
那張金色的卡還擱在桌面上，她碰都沒碰。他那杯美式的杯底，剩了一點冷掉的殘液，沉沉的深褐色，恰似他此刻凝固的思緒。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，他拿起來一看，是蘇鳳發來的訊息：“顧浩琛，你晚上回來吃飯嗎？你媽媽今天過來了，還給你燉了雞湯，見你遲遲沒回來，她就先回去了，讓你記得趁熱喝，補一補身子。”
顧浩琛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，拇指懸在鍵盤上方，一個字都打不出來。他把那張卡拿起來，握在手心裡，卡邊硌著掌心，有點疼。
包間的窗戶對著公園，昏黃的光落在光禿禿的梧桐枝上。
走廊裡那首鋼琴曲，還是那首曲子，迴圈往復，好似走不出去的迷宮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城中村那個出租屋，冬天漏風，夏天漏雨，蘇鳳把他的腳捂在懷裡，笑著說，你腳怎麼這麼涼啊。那時候他說，蘇鳳，等我以後有錢了，一定讓你過好日子。
如今他有錢了，過上了好日子，身邊有了林薇薇，她還懷上了孩子。
方才坐在這間包間跟他對峙的是林薇薇。而那個陪他吃過苦的女人，還在家裡等著他回去喝雞湯。
他拿起外套，慢慢往外走。推開包間門，門口風鈴叮地響了一聲，冷風灌進來，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天已經徹底黑透，公園裡的路燈昏黃地亮著，枯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如同一道道裂痕。
他上了車，發動引擎，往家的方向開去。
一路上他都在想，回去怎麼跟蘇鳳說：是說今天見了林薇薇，勸她把孩子打掉，還是隻說一些公司裡的事情？
他想了好幾個版本，都覺得不對。
畢竟蘇鳳早已知道這件事情，今天回去，不知道蘇鳳會怎麼開口問他。
他坐在車裡，忽然覺得胸口發悶。他想起當初林薇薇來公司的時候，蘇鳳問他：“公司的那個林薇薇是不是跟你走得挺近的？他當時隨口說：“就是個秘書，別多想。”蘇鳳聽了，沒再問，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他當時沒在意，現在想起來，才覺得後背發涼。
車裡很安靜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他坐在那裡，久久沒有下車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樓上蘇鳳正坐在客廳裡等著他回家吃飯。
蘇鳳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几上，端起那杯涼茶，抿了一口。茶是苦的，她沒皺眉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候，等門外電梯響起，等鑰匙轉動的聲響，等顧浩琛推開門，等顧浩琛這出戲正式開場。
她早就知道林薇薇懷孕的事，也知道顧浩琛跟林薇薇之間的糾葛，她甚至也知道今天他們去了哪家咖啡屋，坐的是哪個包間。
她只是嘴上沒說而已。
她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。
顧浩琛終於推開車門，冷風灌進來，他打了個寒噤。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腳往單元門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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