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風已經帶了寒意，公園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，好似誰用炭筆畫上去的。
林薇薇和顧浩琛沿著公園的小徑慢慢走著，誰也沒說話。風一陣一陣地刮過來，鑽進領口袖口，林薇薇縮了縮脖子，把圍巾又緊了緊。
“冷了。”顧浩琛看了她一眼，“前面有家咖啡屋，進去坐坐吧。”
林薇薇點點頭。兩個人並肩走過去，推開門的瞬間，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聲，暖氣撲面而來。
咖啡屋不大，靠窗一排卡座，角落裡擺著一架舊鋼琴，琴蓋半開，一名女子坐在琴前，正彈奏著一曲舒緩憂傷的鋼琴曲，輕柔的琴聲四下漫溢，店裡沒什麼人，只有吧檯後面一個年輕女孩在擦杯子。
顧浩琛掃了一眼大廳，對服務員說：“有包間嗎？”
服務員點點頭，領他們往裡走。穿過一道掛著布簾的走廊，最裡面是一間小包間，一張方桌，四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風景畫。
窗戶對著公園，枯枝在風裡晃著，偶爾有一兩片沒掉乾淨的葉子打著旋從樹上慢慢飄落下來。
兩人脫了外套坐下。服務員上前詢問喝點什麼，顧浩琛點了杯美式，林薇薇要了一杯熱牛奶。她其實根本沒什麼心思喝，只是手裡捧著杯子，好歹能汲取一點暖意。
門關上之後，包間裡安靜得有些壓人。暖氣開得十分充足，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將外面的枯枝和灰濛濛的天都隔在了窗戶外。隱約有鋼琴曲從大廳傳來，叮叮咚咚的。隔了一道牆，反倒襯得包間這份寂靜愈發沉鬱。
“顧浩琛，”林薇薇先開了口，聲音平靜，手指卻無意識地絞著包帶，“今天約你出來，就一件事想問你。”
顧浩琛看著她，目光沉沉的，好似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，喉結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我肚子裡的小孩，”林薇薇頓了一下，手不自覺地覆上自己的小腹，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這話問出來的時候，她心裡其實是空的。這幾天她一個人翻來覆去想過無數遍，最壞的答案、最好的答案，她都替他想過了。可她就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。
顧浩琛的瞳孔縮了一下。他端起咖啡杯，發現已經空了，又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。這個動作林薇薇見過太多次，他在斟酌，在猶豫，在掂量著該怎麼說才不會傷人。
可往往這種時候，說出來的話反而最傷人。
“林薇薇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這個孩子……我想了很久。”
林薇薇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“我……”他抬起眼，目光裡有血絲，眼底壓著一層連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沉重，“這個孩子，不能要。”
林薇薇的呼吸驟然一滯。她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可他接下來的話，一字一字落下來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。
“林薇薇，你聽我說。”顧浩琛的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好似想伸過來握她，又不敢，“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。公司那邊的事有些剛交接完，老張那邊、陳總手底下那些個活，該交的都交了，今年我手裡就剩些收尾的。我本來想著，等這些事忙完了，好好放鬆放鬆，可你這個時候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眼睛凝視著林薇薇。
“你這個時候想把孩子保住，到時生下來，他就是個私生子。林薇薇，你想過沒有，他以後怎麼辦？上戶口、上學、別人問起來他爸是誰，你怎麼說？我有一個家，我不可能跟蘇鳳離婚。她那邊，你也知道那個脾氣，更何況她的孃家弟弟本就不好惹，還有她家裡的那些親人，真鬧起來誰都收不了場。”
林薇薇看著他，雙手擱在桌下，指甲悄悄陷進掌心裡。
“所以呢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被牆外傳來的鋼琴聲蓋過去，“你是讓我把肚裡的孩子拿掉？”
顧浩琛沉默了幾秒，緩緩點了點頭。這個點頭點得很輕，可落在林薇薇眼裡，重得如同一座山壓了下來。
“林薇薇，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。”他的聲音啞了，“可這都是最理智的選擇。你年輕，以後還能有孩子。這個孩子生下來，吃苦的是他，也是你。我不能給你名分，也沒法天天陪著你，你一個人帶著孩子，日子要怎麼過？”
他從西裝內袋裡慢慢摸出一張卡，放在桌面上，朝她那邊推了推。動作很輕，似怕被人看見，又彷彿怕驚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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