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花閣,天字號雅間。
這間屋子平日不輕易待客,今夜卻被侍衛把守,窗扇半開,正對著樓下搭起的臺子。
蕭景堯斜倚在紫檀榻上,一身玄色暗金雲紋常服,腰間只懸一枚白玉佩,瞧著倒像個尋常富家公子。
他生得一副好皮相,眉骨高鼻樑挺,下頜線乾淨利落,一雙瑞鳳眼內勾外翹,本應是攻擊性極強的容貌,卻因那常年噙著三分笑意的唇角,給人溫潤如玉翩翩君子之感。
榻邊站著一個青衣男子,面容尋常,此刻正垂手立著,低聲說話。
“陛下,方才是劉尚書家的公子和永昌伯府的小侯爺在底下爭座兒。”
“劉公子說您親臨,頭排自然該是文臣翹楚的劉家坐。小侯爺不肯讓,說永昌伯府世代功勳,武將之後豈能屈居文臣之下。”
蕭景堯呷了口茶,眼皮都沒抬,“後來呢?”
“夢花閣的媽媽出去勸了,把兩家的座兒都挪到臺子兩側,說是東西兩廂,一般遠近,都是頭排。兩位公子這才罷了。”
蕭景堯輕笑一聲,將茶盞擱下,“倒是個會做生意的。”
青衣男子頓了頓,又道:“陛下,今夜來的人除了劉尚書和永昌伯府,還有太后那邊的人。”
蕭景堯終於抬起眼,眸色在燭光裡顯得格外幽深:“誰?”
“司禮監的孫公公。沒露面,但底下人瞧見他手下的一個小太監在二樓廊上轉了兩圈,應是在替他看場子。”
蕭景堯嗯了一聲,指尖在榻沿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青衣男子會意,繼續道:“陛下,孫公公今夜出現在這兒,怕不是單純來瞧熱鬧的。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蕭景堯聲音散漫,“朕那位母后,最不放心的就是朕出宮。朕前腳出來,她後腳就得派人跟著,看看朕到底是真貪玩,還是假貪玩。”
青衣男子面露憂色:“那今夜……”
“慌什麼。”蕭景堯擺了擺手,唇角笑意更深,“朕越是沉溺聲色,她越安心。”
“孫公公回去稟報,說朕在青樓裡為一花魁神魂顛倒,母后聽了只會高興。”
說完,他便轉了話頭,“那個花魁,底細查清了?”
“查清了,那花魁名叫雲霓,是夢花閣的媽媽十年前從城南一個破落戶手裡買來的,當時才五六歲,瘦得看不出底子。”
“這些年錦衣玉食養著,請了先生教琴棋書畫,倒真養出了個美人。京中不少權貴早盯著了,出價最高的已經開到千兩黃金,就等今夜競價。”
“千兩黃金,”蕭景堯冷嗤一聲,“買個花魁,倒比朕這皇帝闊氣。”
青衣男子沒接話。片刻,他低聲問:“陛下今夜當真要競價?”
“朕既來了,自然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。”
“只是這千兩黃金,定價高了。”
青衣男子連忙奉承,“若陛下開口,底下那些人誰敢跟您爭?”
蕭景堯低低笑了一聲,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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