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長沙。
天還沒亮透，薄霧像一層溼漉漉的紗，裹著青石板路和灰瓦簷。
巷口那盞路燈還沒滅，昏黃的光在霧氣裡暈成一團模糊的暈圈。
沈晏舟站在巷口。她穿著淺灰色的薄呢大衣，腳上是一雙低跟皮鞋，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除了她的神情。
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可那雙眼睛裡，有一種張小魚從未見過的冷。那種冷，比長沙冬天的湘江水還要寒。
長沙佈防官公署，往日莊嚴肅穆的大院，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。
原先張啟山手下親兵盡數被繳械軟禁，庭院廊下，四處站滿陌生計程車兵。
他們手中握著特製鐵柄長棍，棍頭暗藏細小淬毒鋼刺，冷光在陰沉天光下一閃一閃。
沈晏舟孤身一人邁步踏入公署大院。
剛剛跨進院子，四面八方立刻湧上來黑衣打手，長棍齊齊抬起來，冰冷鋒芒對準她周身各處要害，合圍之勢瞬間成型，退路徹底封死。
人群向兩側分開，霍文海一身筆挺軍裝慢悠悠地走了出來。他揹著手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中央的沈晏舟，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。
“喲。”他說，聲音拖得長長的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，“這不是沈小姐嗎？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臺階邊緣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。
他臉上掛著一種志得意滿的冷笑，目光落在沈晏舟身上，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。
“全城都在下發通緝告示，到處搜捕你的蹤跡。我萬萬沒有想到，你居然敢自投羅網，真是好大的膽子。”
沈晏舟沒有動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，被二三十個人圍著，卻像是站在自家的客廳裡。
她的目光平平地落在霍文海臉上，沒有說話。
霍文海的笑收了收，像是覺得她的平靜有些掃興。
“怎麼，不服氣？”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語氣裡多了幾分陰陽怪氣，“張啟山呢？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夫君呢？怎麼，到了要命的時候，把你一個人推出來送死？九門的情義，原來也不過如此。”
沈晏舟立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漆黑眼眸冷冷地望向霍文海，周身氣場一層一層冷下來，沒有半分慌亂。
“霍文海。”
她緩緩開口，聲音清冽。
“佈防公署乃是長沙軍政要務重地。未經上峰調令，你私調大批武裝人手進駐此處，擅佔公署。你可知，這已經是僭越犯上的大罪。”
霍文海聽完，仰頭哈哈大笑，笑聲滿是狂妄，笑聲在空曠庭院來回迴盪。
“都到什麼時候了，沈晏舟，你還在跟我講軍紀、講規章？”
“你明面上是軍政部的千金，暗地裡卻是地下黨。又嫁入九門，和匪類糾纏不清。公與私，國與家，你還分得清楚嗎？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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