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軍偷偷側過臉看了一眼這邊的情形，又轉回去，拇指扣在食指第二節上，安安靜靜地不說話。
張海樓靠在土坡上，薄刃拔出來插進另一塊泥裡，兩隻眼睛盯著地面看。
陳皮蹲下來，把沈唸的右臂托起來，手掌貼著她小臂的內側，力道輕得連她手臂上的汗毛都沒有壓下去。
他的手在抖。
殺人的時候不抖，甩九爪鉤的時候不抖，翻牆打保鏢的時候也不抖，拿著紗布給她裹傷口的時候，十根手指全在抖。
沈念低頭看著他的手，他的指腹貼著她前臂的皮膚往傷口方向移，碰到紅線邊緣的時候手指縮了一下。
“疼嗎？”
“不疼，你碰。”
他的指腹重新貼上去，沿著傷口的邊緣試了試，確認沒有碎片和彈殼殘留，才拿起藥粉瓶往傷口上撒。
藥粉落在翻開的皮肉上，沈唸的手臂繃了一下，那是藥粉接觸傷口的正常反應，但陳皮的手跟著縮了回去。
“你說不疼。”
“藥粉蜇了一下，不是疼，你繼續。”
他把藥粉撒完，拿起紗布往她手臂上纏，第一圈纏得太鬆，紗布滑了下來，他解開重新來，第二圈又緊了些，沈唸的手指蜷了蜷。
“師兄你輕點，不用勒那麼緊。”
“上回在礦山裡你也說輕點，後來血滲了一晚上。”
“那回是你繞了三圈還打了死結，我手指頭差點沒了血色。”
陳皮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，手上的力道調了調，紗布纏到第三圈的時候終於鬆緊合適了，他把繩頭在傷口上方繫了個活結，手指在結釦上按了按。
“下回再有子彈飛過來，你往地上趴，別站著看。”
“我當時在回頭看你們有沒有翻過牆，誰知道後面還有人開槍。”
“你回頭看我幹什麼？”
沈念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，額頭上那道磕破的傷口還在滲血，血順著眉骨淌到臉頰上，混著泥和汗。
她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，拇指擦過他額頭的傷口邊緣，把血跡抹掉了一層。
“因為我怕你還在裡面。”
陳皮的手停在她膝蓋旁邊，手指在紗布的殘端上捏著沒有鬆開，抬頭看她的時候，那雙眼睛裡剛才要殺人的勁已經沒了，剩下的東西沈念說不清是什麼，只覺得嗓子發緊。
他沒有回話，低下頭把紗布的殘端塞進繩結裡，手指在她手臂上又多停了幾息才收走。
“師妹，你以後出門別穿旗袍了，跑都跑不快。”
“扮富家小姐不穿旗袍穿什麼？”
“穿什麼都行，別穿袖子這麼短的，擋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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