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敬安笑著把杯子放下：
“怎麼不算？你都喝了五杯了，還第一酒王呢，我看是第一水王。”
張偉被激得又拉著他劃了兩把，又輸了兩把，整個人趴在桌上，嘴裡嘟囔著：
“這酒不對……這酒有問題……我怎麼老輸……黃澄你替我跟他劃兩把，給我報仇！”
黃澄被他拽著袖子拽了過去，跟許敬安劃了兩把，也是輸多贏少，可黃澄輸了就喝，喝了就笑，臉上也泛起了一層薄紅，指著許敬安道：
“許兄……你這拳路不對，你是不是練過？”
許敬安笑著擺了擺手：
“哪有什麼拳路，就是運氣好罷了。”
張偉趴在桌上，半眯著眼插了一句：
“什麼運氣好，我看你就是個妖怪，又會寫詩又會做菜又會划拳，你還有什麼不會的？”
許守田和趙氏坐在旁邊看著這幾個年輕人鬧成一團，許守田端著酒碗抿了一口，臉上帶著笑，忽然感慨了一句：
“看他們這樣，倒是讓我想起我年輕時候了。那會兒咱們村裡過年，一幫後生也是這麼圍著桌子猜拳喝酒，熱熱鬧鬧的，一晃眼幾十年過去了。”
他這話說得帶著幾分追憶往事的味道，可話音剛落，旁邊的趙氏臉上的笑就收住了，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：
“什麼想起年輕，我看你是忘不了你十八歲時候喜歡的那個住你家隔壁的翠花吧？”
許守田手裡的酒碗晃了一下，酒灑出來幾滴在桌上，他趕緊拿袖子去擦，擦的時候頭都不敢抬，耳朵根紅了一片，過了兩息才回過神來，連忙擺手：
“你這老婆子瞎說什麼呢？什麼翠花不翠花的，那都是啥時候的事兒了，你怎麼又翻出來……當著孩子們的面，你也不嫌害臊！”
趙氏哼了一聲，拿筷子點了點他的碗沿：
“我瞎說？你那會兒天天往人家門口轉悠，你當我不知道？你還給人家挑過水呢，我嫁給你之後你啥時候這麼勤快過？人家翠花後來嫁了誰你還記得不？你那天喝多了還哭了一鼻子呢！”
許守田的臉更紅了，張了張嘴想辯解，可看著趙氏那副“你再說一句試試”的眼神，到底把話嚥了回去，端起碗來悶頭喝了一口酒，嘟囔了一句“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還記著”，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旁邊許敬山和劉氏都聽見了，劉氏捂著嘴偷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許敬山沒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了聲，被趙氏一個眼神瞪過去，趕緊把笑憋了回去，埋頭扒飯。
許敬安端在手裡的酒杯停了一下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用酒杯擋住自己嘴角那點笑意，然後才開口：
“娘，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，您就別翻舊賬了。”
趙氏一擺手：
“你懂什麼，男人的舊賬就得時不時翻一翻，不然他記不住自己現在是誰家的老頭子。”
院子裡笑聲一陣接一陣，油燈的光暖融融地鋪在石桌上，照著滿桌的杯盤和幾張紅撲撲的臉。
德寶和春花吃飽了早就溜到牆角去逗雞。德寶拿一根草莖去戳雞屁股，那母雞回頭就是一口，啄在他手背上，德寶“嗷”一嗓子跳起來，甩著手滿院子跑，春花在旁邊笑得直拍手，嘴裡喊著“活該活該”。
黃澄脫了外袍只穿著中衣還跟許敬安划拳，張偉趴在桌上耍賴，許守田被趙氏說得抬不起頭，許敬山埋頭猛吃，劉氏一邊收拾空碗一邊偷偷樂。
而這時候，許家那片已經收完稻子的地裡，田豐還四仰八叉地躺在稻茬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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