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過後，天剛矇矇亮，許敬安照例在寅時剛過就醒了。
窗外的天還是灰撲撲的，院子裡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，草葉上掛著露水，院牆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汽。
他推開窗，一股涼氣撲在臉上，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翻身坐起來，套上短打衣裳，推門走到院子中間，腳踩在土上有點潮。他先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，然後開始做深蹲、俯臥撐、開合跳，一套接一套，動作穩當利落，呼吸均勻。
做完幾組下來，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，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。
他正靠著院牆做靜蹲的時候，客房門吱呀一聲開了，黃澄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走了出來。
黃澄昨晚喝了不少酒，雖然睡了一覺，可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的倦意，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。
他穿著那件被張偉潑了酒漬的外袍，昨晚被趙氏拿去洗了晾在灶房門口，早上乾透了，他出門時就順手披上了，袖子還帶著沒撫平的褶子，衣襟上那點淡淡的醬色印子也沒完全洗掉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褶子，伸手拽了兩下沒拽平，索性不管了。
他抬頭看見許敬安在院子裡兩腿半蹲、背靠院牆站著，整個人像釘在地上一樣穩當，姿勢奇怪得很，便停下腳步，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，開口問道：
“許兄，你這是在做什麼？練功嗎？我見你這姿勢古怪，可站得又穩，倒像是有什麼門道。”
許敬安收了架勢，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膝蓋，笑著解釋道：
“不是練功，就是鍛鍊身體。每天早起活動活動筋骨，做幾個深蹲、俯臥撐，再扎一紮馬步，一天都精神些。書上說，身體是讀書的本錢，沒有一個好身板，什麼事都幹不成。”
黃澄聽了，眼睛亮了亮，覺得這說法新鮮，便也學著許敬安的樣子，兩腿分開蹲下去。
可他剛蹲到一半，大腿就開始打顫，膝蓋往裡撇，整個人搖搖晃晃像要栽倒，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，嘴裡“哎哎哎”地喊了兩聲，差點扶到旁邊那棵老槐樹上。
許敬安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：
“別蹲那麼低，黃公子，你頭一回練，半蹲就行，膝蓋別超腳尖。”
黃澄扶著樹站穩了，喘了兩口氣，臉上卻帶著笑，搖了搖頭道：
“許兄當真是個奇人，總能給我些驚喜。這鍛鍊的法子，我回去也要試試。”
黃澄覺得有意思，便留下來跟著許敬安學。
許敬安教他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，又教他怎麼呼吸、怎麼發力，黃澄學得認真，雖然做得歪歪扭扭，可比劃了半天也沒嫌累。
兩人一邊練一邊說話，許敬安問了些他些官少爺平日做的事，黃澄也問了些鄉下的活計，你一句我一句的，倒把晨間的清冷都聊散了。
一直練到天光大亮，趙氏在灶房裡喊了一聲“早飯好了，可以吃飯了”，兩人才停下來，各自擦了擦汗。
眾人陸續起來了。許守田從屋裡出來，在院子裡伸了伸腰，聞見灶房飄出來的米粥香氣，便朝客房裡喊了一聲：
“德寶，去把張少爺叫起來吃飯。”
德寶應了一聲，噔噔噔跑到客房門口，推開門探頭往裡瞅了一眼——
張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，被子蹬了一半到地上，一隻腳從炕沿上垂下來，腳趾頭還勾著那隻沒脫完的襪子，嘴巴張著，呼嚕打得震天響。
枕頭邊還擱著半塊昨晚沒吃完的餅，餅上落了一隻蒼蠅，正慢悠悠地爬著。德寶湊近了些，扯著嗓子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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