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,歪著腦袋看了半天,撓了撓頭:
“畫的像個啥?一個圓盤子加一頭牛?你這是要做一個車軲轆?”
許敬安指著圖紙上的部位,一點一點地給他們講解:
“這個叫碾盤,用石頭打的,中間穿孔,套一根木軸,木軸另一頭連在牛身上。牛拉著碾盤在稻穗上來回走,碾盤的重量壓在稻穗上,穀粒就被碾下來了。旁邊這個木架是固定碾盤的,防止它跑偏。這個圖是我按照記憶裡的樣子畫的,具體尺寸得再做調整,但大體上的結構就是這樣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,哪裡是受力點,哪裡是支撐點,哪裡需要加一根橫樑加固,講得頭頭是道。
黃澄聽著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,拿著圖紙的手不自覺地抬高了一點,湊到眼前,像是怕漏掉什麼細節。
最後他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好一會兒,抬頭看著許敬安,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驚歎:
“實在神奇,妙哉妙哉!經過許兄這一弄,如果製作出來用於脫粒,可大大提高效率!這比起連枷一下一下地打,省時省力何止數倍!許兄這等巧思,實在是農業之神奇,黃某佩服!”
許敬安擺了擺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在:
“不敢當,這也不是我想出來的,以前在安民鎮聽一個走南闖北的老貨郎說的,記在腦子裡,今天想起來覺得能用得上。東西我可以畫出來,但這只是我的設想,具體行不行還得做出來試一試。不過我沒有工具,也不會做木工鐵匠的活兒,你認識的人多,能不能幫著找幾個工匠做出來?”
黃澄低頭又看了看那張圖紙,想了想,鄭重地點了點頭:
“沒問題。我現在立刻回縣城一趟,安排最好的工匠,讓他們儘快做出來送過來實踐。”
他說著把圖紙仔細摺好,折的時候特意避開墨跡沒幹的地方,折了兩折之後收進懷裡,又在胸口按了按,像是怕紙會掉出來,轉身就往外走。
許敬安提醒了一句:
“你馬車還在程里正家停著呢。”
黃澄點了點頭:
“我知道,我這就去。”
張偉一聽這事兒有意思,也來了精神,把連枷往地上一擱,拍了拍手上的灰,衝著許敬安說:
“我也去!這事兒好玩,我跟著去看看工匠怎麼做,晚點再跟黃澄一起過來。”
說完也不等許敬安答話,就跟著黃澄一溜煙地跑了出去,兩個人腳步快得像後面有人攆。
許守田看著風風火火離開的兩人,半天沒回過神,把手裡的連枷放下,轉頭問許敬安:
“這是……怎麼了?他們去哪兒?”
許敬安彎腰從地上把張偉扔下的連枷撿起來,拿在手裡掂了掂,笑著說了一句:
“幹大事兒去了。”
說完也不多解釋,掄起連枷繼續脫谷,“啪嗒”一聲,穀粒四濺。
黃澄的馬車一駛出竹谿村地界,車伕便甩開鞭子,催著那匹棗紅馬撒開四蹄跑了起來。官道上塵土飛揚,車輪碾過坑窪處顛得車廂裡的人東倒西歪。
張偉一上車就靠在車壁上打盹,腦袋隨著車身晃來晃去,好幾次差點磕到窗框上,嘴裡還嘟囔著“到了叫我”,可那呼嚕聲早就響起來了。
黃澄沒理他,雙手把那張圖紙捧在懷裡,時不時低頭看一眼,手指在圖紙上那些線條和標註之間來回比劃,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到了縣城該找哪家工匠去做,這事兒還得去告訴他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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