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輩子槍林彈雨裡滾了那麼多年,做夢都夢不到這麼安穩的日子。
想著想著,他腦子裡又浮出蘇婉和念念的臉來——
蘇婉低頭編筐時垂下來的那縷碎髮,念念抱著小灰灰仰頭喊“爹”的那副小模樣。他手上掄連枷的節奏慢了一拍,手下落了空,木板砸在石板上磕出了一聲脆響,把他從走神里拽了回來。
他一邊幹活一邊在心裡算了算手裡的錢。
昨天在田豐那裡贏來的那隻錢袋,他後來抽空開啟看了,裡面碎銀雖然只有不到二十兩,可碎金卻有一小把,沉甸甸的,掂著至少有十兩。
這年頭一兩金少說也能換十兩銀子,光那袋碎金就值一百多兩。
加上之前張寶給的一百兩,除去買牛車花掉的二兩多,還有給家裡買米麵布匹花的那幾百文,他手頭粗粗一算,還能有差不多二百兩銀子。
二百兩,擱在這個時代,夠一戶普通人家吃喝嚼用好幾年。
他抬頭看了看自家那幾間土坯房——房樑上的木頭有些發黑,牆皮剝落了好幾處,屋頂上的茅草薄了,下雨天有幾處還漏水。
等把蘇婉和念念接回來,把這院子翻新一下,再多蓋幾間房子。
他一邊想一邊掄連枷,嘴角不知不覺就彎了起來。
然後他又想起了張寶。
那個胖子,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,有沒有按照他教的辦法對付張德厚。
可他爹的喪事畢竟還沒辦完,張德厚又虎視眈眈地在旁邊盯著,張寶一個人扛得住嗎?
許敬安心裡沒底。
他又想起那天在春風樓屋頂上聽到的話——
張德厚和那個面具男,那個說要攻打縣城、殺進縣衙取縣太爺人頭的計劃。
如今訊息應該已經散佈出去了,街面上都在傳,連村裡人都有一部分聽見了風聲。
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?
許敬安覺得這背後肯定有更大的陰謀,絕不只是為了什麼“名氣”。
可那個面具男究竟想幹什麼,他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。
他忽然想起來——
忘了問問黃澄這件事。黃澄是黃縣令的兒子,縣令大人對這件事應該早有察覺,可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況,準備怎麼應對?
等黃澄把那脫粒的碾盤做好送過來,他得好好問問黃澄,順便給他提個醒,讓他轉告黃縣令,這散佈訊息的人背後肯定有名堂,絕不能掉以輕心。
他可不希望黃原縣亂起來。
腦子裡忽然閃過田溪村那間屋子的畫面——
蘇婉摟著念念睡在炕上,油燈已經滅了,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,照在唸唸的小臉上。
他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,還想著把蘇婉接回來,把房子蓋好,把日子過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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