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澄那邊,馬車一路疾馳,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回了黃原縣城。
他先去城南找了一家老字號的工匠鋪子,鋪面不大,門口掛著一塊被風雨洗得發白的招牌,上面刻著“魯記作坊”四個字。
鋪子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傅正蹲在地上刨一塊木板,旁邊兩個年輕徒弟一個在拉鋸一個在鑿榫眼。
黃澄走進去,把圖紙攤開在案子上,跟鋪子裡的老師傅講了半天,從碾盤的尺寸、材質、承重,到木架的連線方式,一樣一樣說清楚了,又加了三倍的工錢,讓老師傅連夜趕工。老師傅姓魯,是這條街上做了四十多年木工活的老手藝人,起初還皺著眉頭,越看越覺得稀奇。
他把老花鏡摘下來,拿袖子擦了擦鏡片,又戴上,湊到圖紙跟前看了又看,嘴裡“嘖”了兩聲,最後把老花鏡往上一推,手指頭順著碾盤的線條摸了一圈,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木架的標註,點了點頭:
“這東西老漢我做了大半輩子木工活,頭一回見。不過你這圖畫的清楚,哪裡是承重點、哪裡要加固都標了,能做。就是這碾盤得用整塊青石打,我這兒沒現成的,得連夜去石匠那邊調一塊過來,怕是得花點工夫。”
黃澄說:
“沒關係,你儘管安排,需要加多少錢我出,只要能儘快做出來就行。”
魯師傅點了點頭,招呼兩個徒弟過來一起看圖紙。
黃澄把張偉留在鋪子裡盯著,張偉先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被“委以重任”了,一巴掌拍在胸脯上:
“包在我身上!我盯著,誰也別想偷懶!”
黃澄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自己又抄了一份圖紙揣著,快步往縣衙方向去了。
黃原縣衙的後堂裡,黃崇謙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。
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卷宗,有催糧的、有報災的、有報盜匪的,還有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。
他提起筆,在一份催糧的公文上批了個“緩”字,又拿起下一份。
這份是底下人報上來的,說最近縣裡各處都在傳山賊要攻城的訊息,街上人心惶惶,有些商戶已經開始囤積糧食了,一斗白米居然比原先漲到了六文,鹽價也跟著往上躥。
黃崇謙看著這份公文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他把筆擱下,揉了揉眉心,靠在椅背上閉著眼,想緩一緩神。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了,黃澄快步走了進來,喊了一聲:
“父親!”
黃崇謙睜開眼,看見是自己兒子,眉頭鬆了幾分,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隨意:
“澄兒啊,有什麼事?昨夜未歸,是不是又跟著張家那小子出去野了?”
黃澄沒有接他後面那句問話,幾步走到案前,把懷裡那張圖紙展開,雙手遞到黃崇謙面前:
“父親,您看看這個。”
黃崇謙接過圖紙,湊到燈下看了看。圖上畫著一個圓盤、一根木軸、一頭牛,旁邊標著幾處尺寸,線條雖然簡單,可結構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半天,抬起頭來,一臉疑惑:
“澄兒,這是何物?”
黃澄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講了一遍——告訴黃縣令自己如何與許敬安認識,隨後今天脫谷時許兄嫌連枷太慢,自己畫了這張圖紙出來,說用牛拉著石碾子在稻穗上碾壓,比連枷快上數倍。
他一邊說一邊拿手指頭在案上畫圈,模仿碾盤在稻穗上碾壓的軌跡,一圈一圈地畫過去,“就這樣一圈一圈地碾過去,穀粒就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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