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沙九門提督府總堂。
高挑的穹頂擋不住外頭的陰冷，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子常年不散的黴舊線香味道。
張啟山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圓桌主位上。
兩隻手死死扣著太師椅的扶手，指甲邊緣泛著一圈青白。
圓桌周圍，擺著八把空蕩蕩的紅木椅子。
沒有茶水，沒有喧鬧，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露面。
張日山踩著帶泥的馬靴，從前廳一路小跑進來。
手裡攥著一沓被雨水陰溼的牛皮紙檔案，手腕子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。
“佛、佛爺……”
張日山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喉結上下劇烈滾動。
“外頭查清楚了。”
張啟山猛地抬起頭，那雙平時滿是城府的眼睛裡，這會兒佈滿了紅血絲。
“人呢？”
他嗓音嘶啞得像含了把生鏽的鐵釘。
“二爺，老八，解九……他們人呢！”
張日山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檔案散開一半，幾張紙片飄飄悠悠落在大廳的青石磚上。
“沒、沒人了。”
副官帶著哭腔，把剩下的一疊清單硬著頭皮遞到桌面上。
“二爺封了所有的戲園子，帶著紅府的底子，去給張家軍管水路後勤了。”
張啟山眼角猛地一抽，心臟像是被誰狠狠錘了一拳。
“解九爺呢？他那七十二家錢莊是死人嗎！”
“九爺……”張日山吸溜了一下鼻子。
“九爺連夜把金庫搬空了，說是去南洋給那位大統領建什麼……中央離岸銀行，連祖宅都掛上了張氏商會的牌匾！”
張啟山兩眼發黑，雙手撐在桌沿上才沒栽倒。
他大口喘著氣，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。
“老八那個算命的呢！他平時最怕死！”
“八爺把香燭鋪的地契交了，抱著一本洋文的氣象書，說是當了皇家氣象局長，跟著船隊看季風去了！”
張日山越說聲音越小，腦袋快垂到褲腰帶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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