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片碎了一地，踩上去咯吱響。
書房裡那股子檀香味早被冷風吹散了。
霍仙姑捏著那個印著“雲南白藥”的小瓷瓶，指甲蓋摳著瓶身上的紅紙。
紙屑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雲南白藥……”
她從牙縫裡往外擠字，腮幫子上的肌肉一塊塊繃起。
“這王八蛋，踩著我的臉往上爬。”
霍仙姑把瓷瓶砸在紫檀木書桌上，瓶底磕出一道白印。
“他這是把去向拍在我腦門上，擺明了笑話我抓不著他！”
尹新月光著腳丫子，踩在滿是泥水印的波斯地毯上。
她腳趾頭凍得發青，卻跟沒知覺似的。
手裡攥著那把折斷的泥金團扇，扇骨把掌心戳出了血絲。
“這殺千刀的騙子！”
尹新月踢飛腳邊的一塊碎木頭，牽扯到崴了的腳踝，疼得嘶了一聲。
“點了我新月飯店三盞天燈，拔腿就跑。”
她咬住下唇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呼吸聲沉悶。
“連我壓箱底的幾千味老藥，全讓他連鍋端了！”
丫鬟小紅縮在門框邊上，手裡捧著自家小姐的高跟鞋。
“小姐……咱、咱還追嗎？這都跨省了……”
“追！怎麼不追！”
兩個女人異口同聲，嗓音在空蕩蕩的書房裡撞出迴音。
霍仙姑轉過身，馬靴踩著一地的碎瓷片，走到尹新月跟前。
兩人個頭差不多，視線在半空撞在一起，撞出一串看不見的火星子。
霍仙姑眯起那雙狹長的鳳目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北平來的嬌小姐。
白皙，水靈，眉眼間透著股不服輸的野性。
“尹大小姐。”
霍仙姑把手裡的牛皮鞭子盤在手腕上，皮子摩擦發出沙沙聲。
“咱倆剛才在大街上拔槍，純屬讓那個姓張的看了笑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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