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黔交界的這片野林子，連著下了三天暴雨。
爛泥塘子能沒過小腿肚，一腳踩下去拔出來，靴底帶起半斤黃土漿子。
空氣裡原本全是腐爛樹葉的酸臭味，現在全被刺鼻的柴油黑煙給蓋住了。
陳玉樓站在拿鋼板臨時墊出來的高臺上，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高筒牛皮軍靴。
他身上穿著一套系統兌換出來的暗綠色後勤總長制服。
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金絲眼鏡腿上還掛著雨滴。
這會兒他手裡攥著個黑乎乎的磚頭對講機，正衝著裡頭扯著嗓門吼。
“喂？能聽見個響不！滋啦滋啦的鬧鬼啊！”
陳玉樓一巴掌拍在對講機的天線上，裡頭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盲音。
“三營長！你帶的那一百輛十輪大卡，怎麼還沒過三號橋！”
他氣得把對講機往旁邊副官懷裡一塞，順手抄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擦臉。
“這幫泥腿子，開個四個軲轆的鐵王八，比老牛拉破車還磨嘰。”
副官花麻子趕緊把對講機抱穩，陪著笑臉往前湊了半步。
“陳總長，前頭山體滑坡塌方了，弟兄們正拿工兵鏟挖泥呢。”
花麻子嚥了口唾沫，指著外面雨幕裡亮著車燈的車隊。
“泥路打滑，車輪子直打空轉，真不能怪弟兄們腳力慢。”
“打滑？拿鐵鏈子綁輪胎上硬蹚！”
陳玉樓一把搶過摺扇，大冷天的唰地一下展開，扇了兩下。
“你告訴前頭開車的，誰要是把裝炸藥的車皮翻進溝裡。”
“老子直接挖個坑把他跟廢鐵一塊兒埋了！”
高臺底下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重型物資營地。
以前這幫卸嶺的響馬，下墓就靠一掛蜈蚣梯，兜裡揣兩塊乾硬的烙餅。
現在可倒好，鳥槍換炮了。
幾十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並排擺著，突突突地冒著藍煙。
兒臂粗的黑皮電纜像蛇一樣在泥地裡蜿蜒，連著後頭那一排臨時搭建的帆布廠房。
廠房裡頭熱氣騰騰，白霧順著帆布縫隙往外擠。
一股子濃烈的醬油混著八角大料的肉香味，直往人天靈蓋裡鑽。
花麻子吸溜了一下口水，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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