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元宸見她這般，一時愣神，脫口道：“怎麼，見了朕便覺得噁心？”
一旁趙高立刻側身，對身側隨行的周御醫拱手：“周御醫，勞您上前診一診。”
皇帝倏然回過神，心底暗驚，原來是有孕！難怪宋婉婉今日特意趕來攪局，是要為自己和腹中孩兒討要名分。
周御醫搭上宋婉婉腕脈，片刻便躬身回稟：“回陛下，是喜脈，脈息來看，已有一月。”
宋婉婉聞言，臉色驟然慘白。
高翰文方才聽見喜脈二字，嘴角還悄悄揚起，可一聽孕兩月有餘，面色猛地僵住。
他分明是半月前才替宋婉婉贖身，當夜才與她圓房。
念頭在腦中轟然炸開，只餘下一句：我被偷家了？
高翰文登時勃然大怒，早已顧不上御前失儀，伸手指著宋婉婉厲聲痛斥：“賤人！你這個賤人！腹中這孽種到底是誰的？本官為你節衣縮食，費心置辦宅院，如今更是因你丟掉這門大好姻緣，你便是這般報答於我？”
宋婉婉也不再維持那副楚楚可憐模樣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揚聲回罵：“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！娶了通判千金，還流連煙花地，貪我容貌，色令智昏！贖我，置宅都是你心甘情願，我何曾求過半分？這孩子本就不是你的，是四郎的！”
聽見“四郎”二字，梁元宸心念一動，想起自己恰好排行第四，嘴角不由得抽了抽，默不作聲靜觀二人爭執。
高翰文怒喝：“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，今日一見，果然不假！”
宋婉婉面露輕蔑：“休要在我面前拽文！你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！若非四郎意外亡故，我無銀錢養活他留下的孩兒，我根本不會委身於你！”
高翰文氣得胸口起伏，喘個不停。
宋婉婉見狀，又冷冷補上一擊：“原本我打算等這孩子落地，便暗中服下避子藥，哄著你替四郎養一輩子孩兒，算你運氣好，今日提前敗露。”
梁元宸餘光一瞥，見柳學成夫婦與柳輕煙齊齊望向自己，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：陛下，莫再看熱鬧，該斷案了。
他輕咳一聲，驟然打斷二人互相斥責的爭吵。
“夠了，朕不想再聽你們在此徒費口舌。”
皇帝目光落向高翰文，語氣沉肅：“高翰文，身為大靖官員，流連煙花之地，私為青樓女子贖身，已然觸犯大靖律法。大婚之日，縱容外室當眾逼迫柳氏，品行不端，行事齷齪至極。”
“朕今日下旨，罷黜你一切官職，革除功名。柳卿方才所言和離一事，今日便辦結，不得再拖延。朕也算成人之美，你既這般中意宋氏，朕便成全你們二人。”
高翰文如遭雷擊，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，面如死灰，連連叩首：“陛下！臣知錯！求陛下開恩，饒過臣這一回！”
宋婉婉聞言也是一怔，萬萬沒想到皇帝這般處置。
她本只想爭名分，不曾想竟落得要跟著一個沒功名無官職的落魄書生度日。
柳學成長舒一口氣，攜妻女上前躬身行禮：“臣，謝陛下明斷！”
梁元宸望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高翰文，心底暗自思忖。
原本他動過念頭，直接斬了此人了事。
可轉念一想，這般處置太過輕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