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刀下去，一了百了，不必再承受旁人指指點點，不用面對一無所有的絕境，反倒便宜了高翰文。
奪其功名撤去官職，把他辛苦半生爭來的前程盡數碾碎，才是最狠的懲罰。
往後沒有官身庇護，昔日同窗鄉鄰都會看清他的醜事，無盡的非議會纏著他一輩子。
若是他被恨意衝昏頭腦，遷怒宋婉婉，動手殺人，自有官府依律判他死罪，也算因果自擔。
大靖律法中可沒有死緩這一說，殺人肯定要問斬。
至於宋婉婉，皇帝心底一聲冷哼。
這裡不是前世的藍星。
這世道的人情冷暖，她往後自會慢慢體會這份所謂的“善良”。
她的前路全然未知，運氣差些，便要在底層泥潭苦苦掙扎，日復一日受盡磋磨，直至油盡燈枯；運氣壞到極致，或許早早便落得個橫死的下場，皆是她自己選出來的結局。
他收斂心神，面上依舊不動聲色，看向一旁的柳學成。
“柳卿，此事了結，你們一家可以先行回去。後續文書，命人儘快辦妥。”
聖駕離去，宅院內壓抑的氣氛徹底散開。
柳學成冷眼俯視癱跪在地上的高翰文，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，語氣冰冷，不帶半分情面。
“這一整座宅院，皆是本官自掏銀錢置辦，房契地契盡在柳府名下，半分都不屬於你高翰文。”
“即刻收拾東西搬出去，休要在此逗留，更別想著耍任何花招。你如今功名盡革，身無官身，若敢糾纏滋事，本官有的是辦法治你，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話音落下，柳學成不再多看失魂落魄的二人一眼，抬手重重一甩官袖，帶著夫人陸霜與女兒柳輕煙轉身離去。
坐在馬車之中，看著身側面色憔悴，眉眼萎靡的女兒，柳學成心底滿是心疼。
他性子剛硬，為官多年，素來不擅溫情言語，從未對外流露半分柔軟心緒，只能將滿腔憐惜壓在心底。
今日這場荒唐鬧劇，無端毀了女兒的婚事，平白讓她受了委屈，折了名聲，他心中滿是愧疚。
但轉念一想，柳學成又很快穩住心神。
他二甲進士出身，在朝堂為官二十餘年，深耕京兆府，人脈根基深厚，朝中故舊門生無數。
縱使女兒經此一事，名聲略有折損，也絕非無人敢娶。
世間青年才俊，想要巴結他，攀附柳家門第求取良緣的，依舊數不勝數。
只需靜待時日，風波散盡，他精心挑選，必能為女兒擇一位品行端正，家世穩妥且真心待她的良人，護她後半生安穩順遂，絕不叫今日的荒唐委屈再度重演。
柳家人一走，偌大的新房徹底空蕩下來。
院中喜慶紅綢刺眼奪目，襯得屋內兩人狼狽又荒唐。積攢的怒火徹底壓垮了高翰文最後一絲理智，他猛地轉頭，死死盯住宋婉婉，雙目赤紅，狀若瘋魔。
“都是你！若不是你自作聰明跑來攪局，我怎會丟了功名、沒了官職？怎會斷送柳家這門大好姻緣！我寒窗苦讀十餘年，一朝高中金榜，半生前程，盡數毀在你手裡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