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的話,直似把一塊火炭,原封丟回了陸勳懷裡。
陸勳麵皮往下一沉:“本官說的是核查的理!”
“那就循著理驗。”周起左手往木案上一比,
“冊子就擺在案上,人也坐在這裡。字跡是不是新添的,紙頁有無刮補的痕跡,你只管上來挑破綻。”
韓嶽兩條胳膊往扶手上一架,十個指頭交叉一握:
“陸副總兵的話,也並非沒有道理。”
韓嶽轉向左路軍的幾人:“底下的人送來自己局裡的底賬,總不能光憑周千戶的一面之詞,便信了。總得問問這冊子的來路。”
周起半轉過身看著他:“韓總兵若疑送冊子的人,儘可去盤問。若是疑冊子,大可尋工匠查驗。昨日指我行刺時,怎不見韓總兵有這般細心?”
韓嶽不接他的話茬,只轉過臉,盯著季長風:
“季指揮使,你是何時取到這冊子的?”
季長風出列,叉手作答:“在趕赴雲州的半道上,遇見了蘇紫小姐與犬子。得知冊子已然帶出,便護著冊子一道折返了。”
“這麼說,”韓嶽眉毛一揚,“你連雲州城門都沒進?”
“未到。”季長風據實以告。
韓嶽緩緩點了點頭,兩手平按在膝頭,身子向蘇澈的方向偏了偏:
“這便奇了。昨日咱們在這大殿上才議定去取冊子,季指揮使的快馬尚未趕到,雲州那頭竟已連夜把東西送了出來。”
“蘇總兵,你左路軍傳信的手段,竟比王府的馬還要快上幾分?”
蘇澈卻像沒聽見一般,端坐不動,只把身子往椅背裡又靠了靠,且看他還有什麼話說。
韓嶽並未因蘇澈的沉默而住口,反倒語氣愈發迫人:
“如今周千戶身陷謀逆疑案。蘇總兵,你我所言的一字一句,皆關乎王爺遇害的真相。這冊子怎就這般湊巧,不早不晚地搶在前頭送了出來?蘇總兵總得給大家個交代。”
周起眉角一壓,方要應聲,斜下里卻飄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腔調。
“韓總兵所言在理。”孫奕慢條斯理地起身,負手踱前半步,先把案上那兩本冊子端詳了一回,才道,
“只不過,即便能斷定雲州這本底冊毫無差池,那充其量也只能證明,這壽匣在出局之後,入殿之前,被人私添了機件。至於這添料的人是誰……”
孫奕抬眼直刺周起:
“壽宴前兩日,周千戶曾在世子的院中逗留,亦親手解開了密室門上的字輪鎖。這匣子是誰改裝的,賬面又是誰抹的,還須細細追查。”
周起下巴微揚,毫不避讓地迎上孫奕的目光:
“查。孫副總兵想查誰,只管去查。那日引路的隨從、守門的儀衛,乃至沿途撞見的小廝雜役,此時皆在王府之內。何時登門,何時離府,解了鎖之後腳下究竟有無跨過那道門檻,喚他們當面來對。”
他將僵硬的右臂往案上一放:
“孫副總兵翻來覆去,拿這一把鎖做鐵證。大人們都聽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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