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二狗正對著一輛二八大槓的車把倒後鏡，扯著自個兒的嘴角。
他今天換了件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衫，領口敞開一顆釦子，下襬嚴絲合縫地扎進水洗牛仔褲裡。
腳上是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皮鞋。
最要命的是，他左胳膊肘下夾著一本厚得能防身的《新華字典》，右手拎著個裝滿冰鎮綠豆湯的軍用水壺。
劉二狗對著小圓鏡左扭右扭，急得一腦門子汗。
“媽的，怎麼才能笑出建國哥那種斯文敗類……不是，春風拂面的書生味兒？”
“二狗叔！”
歲安邁著小短腿溜達過來，用纏著石膏的右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眼。
“你不看五金店，夾本字典在這兒練雜技呢？”
劉二狗嚇了一跳，手裡的字典差點砸腳面上。
低頭一看是三個小祖宗，趕緊把腰彎下來，左右瞄了一眼，做賊似地壓低嗓門。
“小祖宗們，小點聲！叔在執行絕密任務！”
鐵蛋伸長脖子往馬路對面的糕點鋪瞅了一眼，恍然大悟，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“我知道！二狗叔在看那個賣雞蛋糕的漂亮姐姐！”
劉二狗眼疾手快，一把捂住鐵蛋的嘴，把人拖到槐樹後頭，臉膛紅得跟剛出鍋的醬豬蹄似的。
“趙鐵蛋！你再嚎一嗓子，叔明天就把你掛你們學校旗杆上！”
歲安順著視線看過去，挑了挑眉：“二狗叔，看上人家了就過去說話唄，你蹲這兒喂蚊子，人家姑娘能知道？”
“我這不是正準備去送綠豆湯嘛！”
劉二狗鬆開鐵蛋，摸了摸左臉上的刀疤，底氣瞬間漏了一半。
“今天天熱，糕點鋪裡頭烤爐子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似的。我就怕我這張臉湊過去又嚇到人家。”
程小滿推了推眼鏡，客觀評價：“二狗叔，你夾著《新華字典》去買糕點，更奇怪。”
“你懂個屁，燕芳喜歡有文化的！”
劉二狗拍了拍字典封皮，拎起軍用水壺，“不管了！早死早超生！你們三個在這兒給我掠陣！”
說完，劉二狗挺胸抬頭，視死如歸地穿過了馬路。
三個皮猴子立馬貓著腰跟了上去，趴在芳齋糕點鋪側面的玻璃櫥窗外頭偷看。
這會兒正是下午，店裡客人不多。
馬燕芳穿著白圍裙，正拿著把小刷子，彎腰清理玻璃櫃臺縫裡的點心渣。
因為屋裡悶熱，她鼻尖上沁出一層細汗，幾縷烏黑的碎髮貼在白淨的臉頰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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