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,天擦黑。雪下得更緊了。
富貴大酒樓的紅底金字招牌亮了起來,在風雪中扎眼得很。
晚市,才是真正的戰場。
七個包間,散客區翻檯率拉滿。
“一號包間,佛跳牆一位!”
“三號包間,烤乳豬上桌!”
張大勺在後廚徹底殺瘋了。兩口大鐵鍋輪流轉,幽藍的火苗舔舐著鍋底,火光映得他那張老臉通紅。
倪師傅左手顛勺,右手揮鏟,動作行雲流水。
孫大炮光著膀子,熱氣從他頭頂蒸騰而起。手裡的剁骨刀掄出殘影,案板上的白菜梆子飛速變成細絲。
“大炮!配菜得跟上!”張大勺大吼。
“來了!”孫大炮端著鐵盆遞過去,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個冷饅頭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直接咽。
丁師傅跟丁嫂子也是忙的沒聽過。
前廳,劉二狗帶著四個小弟充當臨時安保。他把沒排上號的散客好言好語往外勸。
“各位爺,真沒座了!明天請早!明天還打折!”劉二狗雙手合十,連連作揖。
趙北疆坐在角落的方桌旁。禾苗和歲安吃飽後,已經被建國先送回家了。他沒走。
他看著謝文嬌在前臺和後廚之間穿梭。
處理客訴、排程上菜、核對賬單。遊刃有餘。
有個喝多了的客人嫌上菜慢,拍了桌子。
謝文嬌走過去,沒賠笑,也沒發火,直接送了一盤花生米和一壺熱茶,三言兩語把客人的毛捋順了,還讓人家走的時候連連道謝。
趙北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。又看了看靠在桌邊的原木雙柺。
他突然覺得,孫麗華那句“吃軟飯的最高境界”,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白開水。嗯,有點甜。
晚上十點半。
富貴大酒樓內,大紅厚棉門簾擋得嚴嚴實實。大廳裡燈火通明。
所有人圍在加長的前臺邊。
建國站在櫃檯後,雙手按著算盤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小姨。”建國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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