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工整。
她沒笑，反而曲起手指，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都冷靜點。”謝文嬌聲音不高，卻瞬間把大廳裡沸騰的情緒壓了下去。
眾人齊刷刷看向她。
“七百塊是不少，但今天是什麼日子？”
謝文嬌環視四周，“臘月初八。咱們擴店第一天，全場八折，酒水免費，還白送張師傅熬了四個鐘頭的臘八粥。”
建國推眼鏡的手頓住，物理系的腦子迅速降溫。
謝文嬌繼續說：“新裝修的店面，大家圖新鮮。打折送東西，大家圖便宜。今天這七百塊的流水，是三管齊下催出來的虛火。怎麼說呢，擴店開門也算是一種新的開業。明天流水肯定回落。”
張大勺聽完以為然：“謝老闆說得透徹。老百姓過日子精打細算，今天這頓吃美了，明天肯定得回家熬白菜。”
“小姨，那你算算，明天能落到多少？”建國問道。
“保底四百，衝五百。”謝文嬌給出數字。
建國鬆了口氣。五百也是個天文數字。
“所以，都別飄。”
謝文嬌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後廚那幾位，“今天張師傅、倪師傅、大炮，你們受累了。明天的備菜量，按今天的七成準備。別切多了放壞了。小袁你帶著春花、秋月她們幾個前廳的衛生死角再過一遍，地上不能有油花。”
謝文嬌的話剛落音，眾人臉上的亢奮退了下去。張大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。
老倪拍了拍孫大炮的肩膀。
“老闆說得對，細水長流。老百姓過日子精打細算，哪能天天吃大席。”老倪打圓場，順便給老闆遞臺階。
謝文嬌轉身，拉開櫃檯抽屜。她拿出一個鐵皮盒子，掀開蓋子。裡面是一沓嶄新的紙幣。
她數出幾張五塊的面額，拍在實木櫃臺上。
“潑完冷水，說點熱乎的。”
謝文嬌手指按著錢，“今天擴店第一天，大家腳不沾地，累是真累。這錢，是今天的辛苦費。每人五塊。”
五塊錢。
1984年初，豬肉一塊二一斤。五塊錢能買四斤好豬肉，夠一家五口吃半個月。
春花秋月開心懷了。她一個月試用期工資二十五，這一天就發了五塊？
“老闆，這不過年不過節的。”張大勺剛來，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待遇
“拿著。該你們的。”謝文嬌把錢遞過去。
老倪老丁小袁他們，早就知道自己老闆大氣了。
張大勺走上前，接過五塊錢。“謝老闆敞亮。明天我早上五點來吊高湯。今天那鍋高湯底子薄了點，明天我加兩隻老母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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