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實打實靠本事從市場裡咬下來的真金白銀。
在這個全省城萬元戶都要被敲鑼打鼓送紅花的年代，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居然不動聲色攢下了這般驚人的家底，還平平靜靜拿出來修路。
白啟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頹然跌回椅子裡。
他從兜裡摸出一包兩毛錢的黃金葉，抽出一根，手抖得劃了三下火柴才點著。
“謝老闆，趙副參謀長。”
白啟剛吸了口煙，眼神極其複雜，“你們圖啥？要地皮？要免稅指標？還是要省城黃金地段的門面？你們明說，只要不犯原則錯誤，我豁出老臉去省常委會上給你們爭！”
天底下沒有白掉的餡餅。
四十萬，砸進泥水窪裡連個銅板都收不回來，資本家看了都得繞道走。
謝文嬌搖了搖頭。
“白局長，什麼條件都不要。只有三個要求。”
“你說！別說三個，三十個我都記著！”白啟剛抓起鋼筆，翻開工作臺賬。
“第一，專款專用。這四十萬，全部換成開山炸藥、工字鋼、水泥和碎石，優先保障秦嶺南麓貧困山區的險路加寬，特別是齊家溝那條主道。賬目必須半個月向局裡公開一次，我不允許一包水泥流進私人腰包。”
白啟剛重重點頭，筆尖在紙上劃出深印：“這個你放一百個心！誰敢動修路款的腦筋，我老白親自端著五六沖去斃了他！”
“第二，以工代賑。不要全包給大工程隊，沿途各公社、大隊的青壯勞力組織起來上工，工錢日結，按市價給足現金，糧食管飽。讓他們靠雙手賺回買種子的口糧錢。”
白啟剛筆尖頓住，抬起頭，眼神里帶上了深深的震動。
這是真正的活菩薩心腸。
既修了路，又給斷糧的深山老百姓發了救命錢，還不傷莊稼人的自尊。
“好……好辦法！”白啟剛眼圈有點發燙，“第三呢？”
“第三，”謝文嬌看著白啟剛，語氣堅定，“不留名。”
白啟剛愣住了：“不留名？”
“對。立碑、題字、登報表彰，通通不要。”
謝文嬌笑了一下，“在城建局立項檔案裡，就寫‘省城愛國擁軍骨幹企業自發捐資’。誰來問，都是這個口徑。”
白啟剛握著鋼筆的手僵在半空，菸頭燒到手指都沒發覺。
“四十萬啊……謝老闆，這要是登報，全國典型跑不了，你甚至能去北京參加勞模大會！”
“虛名壓人，我只想踏踏實實過日子。”
謝文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襬，“路修通了，老百姓的車能開出來，貨能運進去，病了能及時送進醫院，這就夠了。”
十年前，她在顛簸土路上絕望掉淚的情景，在她心頭落了十年的灰。
今天，她終於親手把這層灰給抹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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