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，下午四點十五分。
天陰沉沉的，飄著點毛毛細雨。京廣路上行人不多，都打著傘，低著頭匆匆趕路。
保安準時從營業廳裡站起來，往後院走。巷口的張宏濤見狀，抬手扶了扶頭上的鴨舌帽 —— 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：可以動手。
張書海和張宏超從旁邊的衚衕裡走出來，各自從懷裡摸出彈力頭套，飛快地套在頭上。張書海伸手推開玻璃門，兩人一前一後，快步走了進去。
營業廳裡很安靜。兩個女櫃員正低頭點錢，保安不在，只有一個男客戶趴在櫃檯上填單子。
張宏超一步上前，左輪槍指著那人，低沉地吼了一聲：“蹲下！別動！”
那人渾身一哆嗦，手裡的筆 “啪嗒” 掉在地上，直接抱著頭蹲在了牆角。
櫃檯裡的女櫃員剛要抬頭，張宏超的槍口已經轉了過來，對著櫃檯玻璃。兩人嚇得臉瞬間白了，不敢動，也不敢出聲。
張書海徑直走到櫃檯側面，撬棍插進鎖縫，手腕輕輕一擰，咔噠一聲輕響，鎖就開了。備用金抽屜拉開，裡面全是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鈔，牛皮紙捆著，一沓一萬，碼得整整齊齊。他雙手交替往帆布包裡塞，動作快得只剩殘影。
整個過程，剛好三分鐘。
張書海把最後一沓錢塞進包裡，掃了一眼櫃檯和地面，衝張宏超打了個撤退的手勢。兩人轉身快步出門，一左一右，分頭消失在兩邊的巷子裡。
巷口的張宏濤見兩人得手，也推起藏在雜物堆後面的腳踏車，慢悠悠地從另一條路往村西頭繞，跟沒事人一樣。
三個人，三條路線，前後錯開十分鐘，陸續回到了村東頭的超市。
“都沒事吧？” 張書海問兩個兒子。
“沒事。” 張宏超聲音裡還帶著點興奮，“爹，太順了，保安都沒回來。”
張書海點點頭，沒說話，把帆布包裡的錢倒在桌子上。
全是嶄新的百元大鈔，一沓一沓碼得整整齊齊，整整二十沓。
二十萬！
這個數字，讓張宏超嚥了口唾沫，眼睛都直了——上一次三萬七在他眼裡就已經是天文數字，這次一下子二十萬，是他在工地幹一輩子都未必能掙到的錢。
張宏濤也站在旁邊，怔怔地看著這一大堆錢發呆。
張書海卻異常冷靜。
他當場就把錢分好了。十萬塊單獨用塑膠布包好，遞給張宏濤：“今晚趁天黑，騎腳踏車送到你姑家，讓你姑藏進地窖最裡面，別跟任何人說。農村地方偏，沒人查。”
他又點出五萬塊，推到一邊說：“這五萬留作家用，開春蓋兩層小樓。剩下的五萬，留著當本錢，以後買工具、踩點、打點關係都從這裡出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兩個兒子，鄭重地說：“我跟你們說清楚，老規矩，最近半年，誰都不許大手大腳花錢，以免引起人懷疑。宏超物件那邊的彩禮，按月慢慢給，別一下子拿出來，招人疑心。超市該怎麼開還怎麼開，該賒賬還賒賬，跟以前一模一樣。誰敢露富，壞了大事，我們都得完蛋。”
第二天，超市照常開門營業。張書海站在櫃檯後面算賬，跟來買東西的老鄉笑著打招呼，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而此時的交通銀行京廣路分理處，已經炸開了鍋。
四點四十分，保安從後院回來，發現營業廳裡的狀況，立刻報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