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州市公安局二七分局刑偵大隊的民警很快趕到現場,只看了一眼撬鎖痕跡、地面的四十二碼解放膠鞋印,再聽目擊者描述作案人數、體貌、作案時間,帶隊的副大隊長當場就斷定,跟一年前淮河路信用社搶劫案,是同一個團伙所為。
於是這兩起案件正式開始併案偵查。
專案組重新調閱了一年前的卷宗,梳理所有線索後得出結論:三人團伙,河南本地人,有固定落腳點,反偵察意識極強,作案手法老練,絕非初犯,背後可能還有其他隱案。
排查範圍直接擴大到整個二七區南部,重點排查有盜竊、搶劫前科的三人團伙,私藏獵槍、火藥槍的家庭,以及近期經濟狀況異常、突然暴富的外來人員。
這次前後排查了兩千多人,但卻一無所獲。
佛崗村也再次被劃入排查範圍。
兩名民警走進張書海的超市,轉了一圈,問了問最近有沒有可疑的陌生人來買東西。
張書海陪著笑臉遞煙,說都是十里八鄉的老主顧,沒見啥生人。
民警打量著這家剛擴起來的小超市,老闆穿著舊毛衣,手上還沾著麵粉,看起來老實巴交。兩個兒子,一個在後面搬糧油,一個在櫃檯算賬,本本分分。
一家人有正經生意,有完整家庭,沒前科,沒劣跡,完全不符合 “悍匪團伙” 的畫像。民警登記了一下姓名住址,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,就轉身走了。
自始至終,警方都陷在一個思維盲區裡。
他們預設,搶劫銀行的,是無牽無掛的流竄慣犯,是有前科的職業罪犯。他們怎麼也想不到,作案的竟是一家三口,而且還是開著超市、有著正經營生的家庭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案子依舊沒有動靜。
一個月,兩個月,轉眼又到了年底。鄭州下了兩場雪,天寒地凍。街上的人都忙著置辦年貨,沒人再提那兩起銀行搶劫案。
張書海徹底確認了自己的判斷——只要計劃得夠細、痕跡清得夠乾淨,警察根本抓不到自己。
二十萬,他幹裝修幹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錢,可前後三分鐘,這錢就拿到手了。
他們家裡的日子,也確實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。
次年開春家裡就蓋起了兩層小樓,紅磚白瓷磚,在佛崗村都算體面人家。
張宏超的親事也定了,彩禮給得足,女方家裡逢人就誇女婿能幹、公公大方。
村裡人都羨慕老張有本事,掙錢快,會過日子。
只有張書海他們自己知道,這錢是怎麼來的。
最開始是窮得沒辦法,被逼上梁山;現在是真真切切嚐到了甜頭,知道了來錢能有多快。
再讓他回去守著超市,一天賺幾十塊錢熬日子,他已經熬不住了。
當初他跟兒子們說的 “就幹這一次”的誓言,早就被他拋在了腦後。
這輛以血緣為紐帶的家族犯罪戰車,一旦啟動,就再也剎不住了。
下一個目標,他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了。
那是一個更大的網點,有更多的現金。他知道風險會更大,但他更知道,風險背後,是幾輩子都掙不來的財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