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永娟走過來,憑藉僅剩的天光,看到春草倒在角落,白潤桃正端著碗灌她符水,旁邊有個身高馬大的男人……
她一口怒氣,在胸腔子裡炸開。
從小,她沒有爸爸,那些大年級的孩子,拿著菜花蛇、癩蛤蟆,把她逼到這角落裡,讓她喊他們爸爸。
李永娟不是天生膽子大。
她的膽子,是在一次次被欺負,一次次被推倒後長出來的。永河還小,大姐永芳更是沒膽子,王桃花只知道哭著在地上打滾,她身後無指望,只能自己變厲害。
她結婚後,教育自家的兩個閨女,硬肯當無教養的潑婦,不當受氣的好姑娘。
她眼裡含著淚水,胸口憋著怒意,渾身緊繃,從路邊順了一隻破塑膠桶,桶裡積了雨水,水裡全是墳子的幼蟲孑孓。
“日你們的媽,你們的祖墳被春草刨了,還是你們爹讓春草割了腦袋,你們要這麼欺負一個小娃娃?”
李永娟將半桶臭水,直接潑到兩個大人身上,聽到白潤桃一聲哎呦,那個大師呸呸呸吐著髒水,李永娟還不解氣。
她過去扶春草,嘴裡還痛聲罵道:“你們祖宗沒積德,生出你們這兩個沒屁眼的老東西!多大歲數了,把個五歲娃娃欺負成這樣,要你們的逼臉不,要不要我到大隊喇叭裡給你廣播廣播……”
李永娟看到渾身打顫,牙關緊咬的春草,她就像是看到自己小時候。
李永娟心疼死了,心疼的胸腔裡的一口氣都在哆嗦。
她把春草抱在懷裡,使勁掐著春草的人中,輕聲呼喚說:“春草不怕,二姑來了,二姑帶春草回家啊!”
春草已經沒了意識,渾身像是篩糠一樣。
李永娟剛抱著春草站起來,王進寶打著手電筒來了,她終於看清楚白潤桃那張臉……
李永娟想到弟弟娶了武月娥後,日子就不順意。從前窮日子過得舒舒服服,也沒愁吃喝,現在,卻像是屁股被擰了個發條,拼命往前蹦躂……
王桃花也是經常嘆息,日子太窮,讓她和大姐一定多接濟接濟家裡。
窮日子窮過,富日子富過,人只要順順意意,比啥都強。
這老東西有錢,不接濟接濟就算了,天天往人心口上捅刀子,嫌棄這嫌棄那的,讓人心裡不安寧。
這新仇舊恨,她得一起跟老東西清算。
“老東西,你坑完我弟弟,又來坑春草是不是?仗著你們家裡有兩個臭錢,眼裡容不得別人是不是,瞎你狗眼的東西……我們老李家還有我李永娟呢。”
“你咋說話呢?我就是給春草化解化解,她命硬……”
“你媽生了你個軟命,你倒是喝點符水,把你那命造得硬一點!不然哪天天雷滾滾,把你狗日的劈死,你怪誰,怪春草嗎?”
李永娟性格潑辣,方圓十里都是出了名的。
白潤桃遇到她,也是矮了三分,只拉著大師說:“大師,咱們先回吧……這事以後再說。”
符水喝了一半,自然是沒有達成她的想法,她得看著春草喝完才算放心。
王進寶走過來了,李永娟把春草交給王進寶:“送回家去,讓永河送春草去醫院,你先走,我收拾這兩個不是人的東西。”
王進寶抱著春草快步走,身後,傳來李永娟炸雷似的叫罵聲,罵得那叫連貫,中間都不帶歇氣兒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