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鎮醫院回來,春草打了安定,人昏昏沉沉,嘴裡直唸叨:“別搶我的雞毛毽子,那是我嬢嬢給我縫的……還給我!
直到睡著,春草眼角還有淚花蛋子,王桃花心口如針扎一般的疼。
那天,她答應給春草縫個雞毛毽子,春草高興壞了。
不到五歲的春草,從雜貨屋,抱出小半袋臭氣哄哄的雞毛,小心開啟口袋,千挑萬選,挑了六根大公雞尾巴上的毛,黑色的,泛著藍綠光芒。
王桃花樂得讓春草高興,不就是個雞毛毽子嗎?
春草想要,她一口氣縫十個,反正家裡,有的是銅板。
春草乖巧蹲在她身邊,眨著水靈靈的眼睛,問她一個問題:“嬢嬢那麼疼愛家裡張嘴的牲口,殺大公雞拔毛的時候,大公雞有沒有疼的叫喚,嬢嬢有沒有哭……”
王桃花心軟性子善。
她拿著雞毛,想到這些年經她親手殺的雞,那些公雞,個個都聽她的呼喚,喊一聲,它們就撲稜著花翅膀,像是家人一樣的圍在她腳邊吃食。
她心口一酸,跟春草說:“大公雞把它的肉給咱們,雞毛也給咱們,下輩子轉世投胎,是要做人了。這些小動物,只有好好給家人做貢獻,下輩子才能享福。”
春草說:“嬢嬢,我也給咱家做貢獻,我出力氣幹活,好好唸書認字!下輩子,我還找爸爸媽媽嬢嬢享福!”
王桃知道,春草從鄰居的閒言碎語中,從白潤桃的嫌棄中,已經明白,她是抱養的……
她的親爸媽,是上新川的。
王桃花當時鼻子就一酸,點了點頭說:“誒!”
春草很天真的說:“嬢嬢,我是上輩子做了好事,這輩子才能被爸爸發現,抱回來。我這輩子再做好事,下輩子指定能當爸爸媽媽的親生閨女。”
王桃花含著眼淚說:“春草是個乖娃娃,下輩子,嬢嬢也去找你,咱們倆頭找,很快就能找到。”
王桃花想到這,熱淚滾滾,胸口像是被錘子砸了一悶錘。
她哭著從櫃子裡找了幾個銅板,剪了一塊綠油布皮子,準備再給春草縫個雞毛毽子的底座,去雜貨屋,翻翻雞毛袋子,再找六根一模一樣的雞毛插上。
這時,春草醒了,她眼睛還沒恢復平時的明亮閃動,聲音很低說:“嬢嬢,春草是不是惹禍了?”
“沒有,春草挺乖的!春草身上還難受不,要不要嬢嬢給你揉揉肚子?”
“不用了!”
“嬢嬢給你找雞毛去,再給你做個新毽子,好不好?”
“嬢嬢,不用了,我不想踢毽子了……”
春草快五歲了。
她已經意識到,白潤桃嘴裡說的喪門星、沒福鬼、命硬是什麼意思。
在小校操場上,所有的小夥伴都知道她是個喪門星,以後,誰還會跟喪門星踢毽子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