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大腦是有自我保護機制的，此刻觀看天幕的古人，他們中絕大多數大腦已經開啟了這種機制，不去細想人死後有沒有魂靈會去往一個死後世界還是直接消失，只把天幕講的東西當一個故事來聽。
不過莊子不在此列，惠子也不在此列。
莊周本也不相信死後會有魂魄這東西，更不在意死後會怎麼樣，依然饒有興致地聽天幕講著故事。
惠施無法矇蔽自己，他忍不住就會往深處想，越想越覺得可怕
旁邊的老友抖若篩糠，莊周注意到了，卻未開口詢問。
“你不怕嗎？”卻是惠施主動問了，“不怕死嗎？”
“人起初本無生命，不僅無生命，也本無形體，不僅無形體，也本無氣息，在死後又變回無生命無形體無氣息的狀態，這不是很好麼。”莊周坦然道，“如四季輪迴一般，自然之理罷了，有什麼好怕的呢。”
“呵，那時你也是這麼說的。”惠施回想起那一天。
那天，惠施得知莊周妻子死了的訊息，前去憑弔，卻發現莊周在箕踞鼓盆而歌。
他看到這一幕時憤怒到了極點，質問莊周：“你妻子和你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，她為你生養子女直至衰老而死，你不哭也就罷了，竟然還敲著盆唱歌，不覺得太過分了嗎！”
莊周當時回了一樣的話，他最初為妻子很悲傷，但想出了這樣的道理後就自己想通了。
惠施從沒覺得莊周是想通了，他覺得莊周只是對妻子的死毫無辦法選擇麻痺自己。
看惠施這副姿態，莊周又道：“麗姬剛剛被晉國得到時，她哭得淚水溼透了衣襟，等她到了晉獻公的王宮，與國君同睡一床，吃著美味的肉食，這才後悔當初不該哭泣。”
“或許死去的人，也會後悔當初貪生呢。”
“後悔也得能思考能感受才能後悔！”惠施打斷了他，“如果人死後無魂魄，那真的就什麼都感覺不到，也完全無法思考了，怎麼會後悔當初貪生呢。”
“只有活著的人才能去後悔。”
莊周無言。
……
另一個時空，惠施已經死了。
莊周選擇觀看天幕的地方是惠施的墓前。
墓前一切良好。
幕前一切正常。
莊周自認為是足夠無情的人，這裡的無情不是指沒有感情，而是不因好惡等情緒而內傷自身。
但有時候莊周也會發現自己做不到無情。
妻子死的時候他嚎啕大哭，哭了許久發現毫無意義才為自己找了安慰。
惠施死時他倒是沒哭泣，可站在這老朋友的墓前，他總會感到落寞。
他真的很希望有靈魂這種東西，讓死人與生人之間也能說說話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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