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,海族館外人潮散去。八百八的VIP包場發揮效用,水母館內僅剩第七組幾人。幽暗通道兩側,數米高的圓柱形水槽林立。
館內未開頂燈,光源全靠水槽內部水母散發的熒光。粉色、幽藍、暖黃交織,海月水母在水中一張一合,細長觸鬚交纏遊動,水波紋順著玻璃映在地磚上,光影交錯。
秀兒靠向巨大的玻璃幕牆。雙手壓住透明屏障。一群透著藍光的海月水母遊近,隔著厚重玻璃與她對望。那張精緻臉龐全數暴露在熒光下。水母的藍光打在她的鼻尖。陳渡立於她身後半步,手裡提著老舊黑傘,臂彎夾著海豚玩偶,安靜站定。
“來來來!大家湊過來!”蘇曉站在三腳架後方,單反相機架設完畢,衝著眾人招手,“包了場,必須多留幾張影!”
馬靈兒率先衝上前。布包裡的黃強國與黃小翠探出腦袋,各自擺出兇狠造型。黃強國舉起兩隻前爪,黃小翠齜開細牙。
杜子騰慢條斯理走近,手腕翻折,一隻新疊的粉色紙鶴別在蘇曉髮間。
張鋒嘴裡叼著斷掉的香菸,單手揣進風衣口袋,腰桿挺得筆直,磨磨蹭蹭挪到邊緣。
蘇曉衝著陳渡招手。
陳渡邁開步子,牽起秀兒的手,兩人行至人群中央。
“三、二、一!茄子!”
閃光燈亮起,畫面定格。張鋒酷著臉,馬靈兒比著剪刀手,杜子騰面無表情,蘇曉笑出八顆牙齒。陳渡依舊維持蒼白清冷的臉。秀兒靠在他肩膀,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渡哥,我給你們倆單拍幾張。”蘇曉抱著相機跑近。
陳渡沒有拒絕。兩人立於水母柱前。幽藍熒光打在兩人身上。
秀兒在手裡凝聚紅蓋頭,向上拋起。紅布落下,罩住兩人頭頂。她在紅佈下側過臉,衝著陳渡笑。
咔嚓。快門按響。
蘇曉低頭檢查螢幕照片。笑容僵在臉上。
照片裡的秀兒,左肩邊緣直直透出背景水母缸的藍光。那是一個半透明的輪廓。
蘇曉揉了揉眼睛,重新抬起頭。
玻璃柱前,紅蓋頭從兩人頭頂滑落。啪嗒一聲掉落地面。
秀兒彎腰拾取。手伸出一半,定在半空。
那隻透著血色的手,此時正快速褪去顏色。血色消退,青灰色死氣爬滿手背。整條手臂邊緣變得模糊。半透明的質感順著手腕向上蔓延。
原本紅潤的臉龐,頃刻蒼白如紙。
啪。
陳渡手裡的黑傘掉落地面。手柄砸在石板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跨步上前,雙手死死攥住秀兒的肩膀。
掌心觸及之處,毫無溫熱鮮活的皮肉質感。一團極寒陰氣正快速潰散。活人的體溫,沒了。
秀兒身子失去支撐,向下滑倒。黑色長裙撐不住潰散的實體,布料鬆垮,裙襬堆疊在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