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渡長臂一伸,將她撈進懷裡。
手掌壓緊她的後背。寒意刺骨,順著掌心往骨縫裡鑽。這股寒氣他熟,七年來日日感受。今日這股寒意宛如生鏽鈍刀,在胸腔裡來回翻攪拉扯。
“秀兒!”陳渡嗓音沙啞,透著戰慄。
左眼深處的幽藍鬼火不受控制往外溢,燒得眼眶四周泛起可怖的青藍。藍火在昏暗的館內格外惹眼。
秀兒靠在他懷裡。半透明的手吃力抬起,探向陳渡的臉頰。還差一寸,手定住了。毫無力氣向前夠。
陳渡偏過頭,主動將側臉貼進她的手心裡。
冷。沒有半點溫度。
紅頭繩在手腕上勒出深紅印記。傳來的情緒斷斷續續,極度虛弱。
不疼。別怕。
陳渡喉結劇烈滾動。他彎下腰,雙手穿過她的腿彎,將人打橫抱起。
“去局裡”陳渡咬緊牙關往外擠字,“找太嶽。”
他沒有理會其他人。邁開長腿,直奔水母館出口。地上的黑傘、紅蓋頭、海豚玩偶,統統顧不上拾取。皮鞋踩在石板上,腳步雜亂。
張鋒反應最快。他一把扯掉嘴裡香菸,轉身便往外追。
“蘇曉杜子騰留後收拾東西!馬靈兒跟我走!去備車!”張鋒扯著嗓子大吼,牽動斷骨,疼得倒抽涼氣,腳下步伐未慢半分。
海族館外,夜風颳過。
陳渡抱著秀兒衝出大門。懷裡的人重量越來越輕。原本實打實的血肉之軀,正一點點化作虛無的陰氣。
“撐住。”陳渡低頭注視懷裡的人,下巴緊貼她的額頭,“老頭子有辦法。他說過護著你,肯定有辦法。”
秀兒閉著眼睛。長睫毛不再顫動。半透明的身軀散發著淡淡白光,隨時會被風吹散。
馬靈兒衝到路邊,一把拉開越野車後座車門。
陳渡抱著人鑽進車廂。
張鋒坐進駕駛室。一腳油門踩到底。越野車發出野獸般的轟鳴,輪胎在柏油路面摩擦出刺鼻焦糊味,直接衝上主幹道。
車廂內毫無聲響。
陳渡將秀兒死死護在胸前。左腕的紅頭繩跳動頻率越來越慢。
一下。
兩下。
間隔的時間長得駭人。
窗外路燈光影接連掃過陳渡慘白的臉。他死死盯著那張越來越透明的面容。引擎聲在寂寥的夜路上撕扯,車速碼錶指標一路飆升至紅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