帥帳散議後，曹操脫下鐵甲交給親衛，換上一身舊戰袍，帶著同樣滿臉灰土的曹洪策馬趕回城內司徒府。
酉時初刻，司徒府後堂內。
曹嵩特意換上一身嶄新的紫綢錦袍，手裡捧著前些日子天子賞賜的那壇天子醉，連封泥都捨不得揭開。
他滿面紅光地拉著十五歲的長孫曹昂坐在主位旁，樂呵呵地拍著孫兒的手背不住唸叨。
“咱們譙縣曹氏這回真是祖墳冒了青煙，
連陛下新設的京師學宮都點名要讓乖孫去當武科班學長兼助教。
你瞧瞧滿朝公卿，哪像咱們爺孫倆這般得陛下信重！
侍中楊彪那老匹夫如今在府裡頭連大門都不敢邁出去一步。”
話音未落，曹操領著曹洪跨過門檻走進後堂。
兩人進門對了個眼色，曹操背過手在大腿根上狠狠掐了一把，硬擠出兩滴眼淚，撲通一聲跪倒在曹嵩席前。
曹嵩嚇了一跳，慌忙起身繞過案几去攙扶大兒子。
“阿瞞，你這是做什麼？
今兒個你去城南大營接管三萬平西軍，又有子脩入選京師學宮，這可是雙喜臨門吶，怎的哭喪著一張臉回來？”
旁邊的曹昂也連忙湊過來，替父親拍打戰袍袖口上沾著的黃土渣子。
“父親，莫不是城南大營的于禁和高順仗著天子寵信，在交接兵權時給您臉色看了？”
曹操順著老爹的攙扶站直身子，端起案几上的溫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，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“子脩休要胡猜，於文則與高伯平治軍嚴明，對為父更是禮敬有加，
子脩能入京師學宮受陛下親自教誨，確實是我曹氏一族天大的造化，為父自然欣喜。
只是為父今日去城南大營點驗完那三萬新軍將士，
心裡頭實在發慌，怕是撐不起西征長安這趟差事，早晚得連累父親與整個譙縣曹氏跟著掉腦袋啊！”
曹嵩一聽掉腦袋三個字，臉色陡變，拽著曹操坐到下首的軟墊上連聲追問。
“我的兒啊，這裡頭到底出了什麼岔子，你快跟為父說個明白，
莫不是陛下撥給你的那三萬流民新兵都是些拿不動刀槍的軟腳蝦？”
曹操搖了搖頭，把臉扭向一旁唉聲嘆氣。
旁邊的曹洪心領神會，連忙衝曹嵩哭訴起來。
“叔父有所不知，城南大營那三萬新卒個個虎背熊腰，
俺手底下的譙縣老兵跟人家軍侯摔跤都討不著好！
可這幫殺才全是用金銀堆出來的，大營裡頭天天兩頓精米乾飯配肥肉燉菜，連少府的雪花精鹽都敞開供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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