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順著樓梯走下樓,接起電話。
“喂。”
“知意妹子!是我,劉曉芳。”電話那頭傳來響亮的女聲。
“曉芳嫂子。”許知意應答。
劉曉芳在那頭笑出了聲,連帶著話筒裡傳來一陣雜音。
“顧營長昨天在家屬院裡辦了件大事。陳巧雲在水井邊跟人嚼舌根,說你在京市當了大畫家,看不上咱們北城這破地方,代工廠馬上要關門。顧營長走過去一句話沒說,把一整張《京市日報》釘在公告欄上哈哈哈哈哈!”
“真的是太解氣了!現在全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你在京市幫公安局抓壞人的事,陳巧雲這兩天躲在屋裡,都沒敢出門呢。”
“陳巧雲消停了也是好事。”
劉曉芳不提,許知意都快忘記這人了,“代工廠這陣子出貨跟得上嗎?”
“跟得上!”
說起這個,劉曉芳就更開心了,“一紡廠和二紡廠聯合推的春裝在全省鋪開了!省百貨大樓第一天上櫃就賣斷了貨,林廠長說光頭一個禮拜的訂單量就頂去年冬天一整個月!王廠長那邊的內搭和半身裙也跟著火了,兩家廠子搶著追加訂單,嫂子們這個月的加工費,最少的都拿了四十多塊!”
“廠裡縫紉機夠用嗎?”
“夠!王政委又批了十臺,說是團裡淘汰的舊機子,修修還能用。”劉曉芳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,“對了,還有件事跟你說一聲,趙剛和孫莉離婚了。”
才結婚多久,這麼快就離婚了?
許知意有些意外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就上個月。”劉曉芳嘆了口氣,“不過孫莉這人也怪,離了婚之後反倒跟換了個人。在農場悶頭幹活,養雞餵豬挑糞什麼都搶著幹,見了誰都客客氣氣,逢人就誇趙剛好。前兩天還託人給趙剛捎了一雙手納的布鞋。”
“趙剛收了嗎?”
“沒收,原封不動給退回去了。”
許知意沒再多問。
這兩人折騰到這步田地,也算是徹底翻不起風浪了。
她把話茬扯回正事:“嫂子,廠裡的事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,這陣子受累了。”
“又跟我見外是不是?少來這套虛的。”劉曉芳大喇喇地笑罵了一句,“這代工廠要不是你牽頭辦起來,大夥兒哪有這掙錢的門路?你一分錢沒往自己兜裡揣,全顧著大傢伙了,我們感激你都來不及!”
“你在京市的頭等大事就是安心養胎!等把肚子裡那塊肉卸下來,我領著嫂子們給咱家崽子做幾身漂漂亮亮的小衣裳寄過去!”
許知意輕快地應了一聲。
兩人又順嘴嘮了幾句廠裡擴招的瑣事,這才掛了電話。
*
日子翻過一頁又一頁。
京市的四月春暖花開,算算日子,離預產期差不多還有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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