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虛掩著，屋裡透出淺淺的燈光。
蟬鳴的叫聲，把傍晚那點躁動都揉碎了。
沈觀硯的目光從那條繡著白蘭的淺藍色手帕上收回來。
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壓住心裡泛上來的那點酸澀，輕聲又說了一遍：
“我該回去了。”
時淮頓了頓，抬頭看他。
一晃十來年就這麼過去了。
從那個大雨滂沱的夜裡出生，帶著一身嚇人的青斑，到如今的小小少年，歲月早就悄悄把他改了個遍。
當年那張佈滿青黑網狀胎記、被全村罵成鬼胎煞星的臉。
如今暗沉的胎記一層層褪掉，換成通透乾淨的皮肉，眉眼清雋舒展，鼻樑挺拔，唇色溫潤。
沒有那種逼人的鋒芒，只有乾淨溫柔的沉靜通透。
偏偏就是這份溫潤疏離的氣質，像最軟的晚風，無聲無息地纏得人心尖發顫，讓人一眼就陷進去，再難抽身。
現在是麥浪翻湧，暑氣蒸騰，正是工農兵招生、初中升高中考核的關鍵節點。
這個年代的中考，從來不是簡單拼分數。
不看單純的卷面高低，更看重家庭成分、日常表現、工分積累、思想評級......
一層層稽核，一道道篩選，半點差錯都容不得。
尤其是縣裡的重點高中縣一中，名額稀缺，本鎮每年不過二三十個，是所有初三學生擠破頭也要爭的出路。
時淮放下鋼筆，合上記滿藥方的筆記本，聲音清淡溫和：
“天黑土路難走，我送你......”
“不用。”
沈觀硯立刻搖頭，耳尖習慣性泛紅，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偏執。
“我走慣了夜路，你看書吧，馬上要中考了，別耽誤功課。”
他比誰都清楚時淮想要什麼。
從年少懵懂到情根深種，他所有的執念、所有的堅持、所有的隱忍，全系在這一個人身上。
他不求別的，只求時淮順順當當，得償所願。
時淮沒有勉強，只是點點頭：“路上慢些，下次有藥方調整，不用特意跑，託人帶信就行。”
“我想親自來。”
沈觀硯脫口而出，話說完才覺得太直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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