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裡離臺地大約一公里。”
她把密封袋收好之後站起來,“白奇說這片區域的沉積物顏色和臺地東側那層相似,是根鬚層向北延伸的中段。”
時也站在她旁邊,沿著草叢的走向向北看。
那片淺色草叢在前方逐漸變窄,像是一條正在收束的痕跡,消失在更遠處的曠野中。
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長。他們穿過那片淺色草叢,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區,在傍晚時分到達了那條幹涸的舊河床。
河床比白奇描述中更寬一些,底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,在夕陽下泛著乾燥的光。
方嶼在河床邊停下來蹲下,用手掌貼著河床底部的沙層,感覺到那組訊號在這裡已經非常微弱了,像是被厚厚的沙層吸收了大半。
他站起來,沿著河床的走向看了一圈,確認了白奇之前標記的那個探測點位置。
“今晚在這裡紮營。”他說。
他們在河床北側的背風坡搭了帳篷,用速降繩在幾棵低矮的灌木之間拉起了一道簡易的防風布。
苦玉蹲在帳篷門口用便攜爐煮了一鍋熱水,分裝到四個人的水壺裡。
時也坐在火堆旁邊,把地圖攤在膝蓋上,藉著火光核對明天的路線。
沐心竹坐在他旁邊,手裡握著那枚銀絲環,在指間慢慢轉動。
她沒有看地圖,目光落在河床底部那片灰白色的沙面上,像是在看那些細沙被晚風吹動時留下的極淺紋路。
“明天過了河床之後,地勢會開始抬升。”
時也把地圖摺好收起來,“白奇說那片丘陵的邊緣有一層淺色沉積物,如果根鬚真的延伸到那裡,沉積層的厚度應該比中段更明顯。”
沐心竹把那枚銀絲環戴回手指,站起來走到帳篷旁邊,拉開防風布的一角,看著北面那片逐漸暗下去的天色。
遠處的丘陵輪廓在暮色中像一排低矮的脊背,沉默地伏在地平線上。
那天晚上,時也躺在帳篷裡聽著河床方向的風聲。
風從北面吹來,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,從帳篷的縫隙裡滲進來,把他睡袋邊緣的布料吹得微微晃動。
那組訊號在夜間比白天更清晰一些,十秒一次,穩定地從地下傳上來,穿過河床底部的沙層,穿過帳篷底部的防潮墊,一直傳到他的後背。
他在黑暗中閉著眼睛,把那組訊號的節奏和他自己的呼吸對比了一下。
呼吸比訊號更快,但兩者在某個瞬間同步了一下,然後又分開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朝向帳篷內側。
沐心竹的睡袋就在他旁邊,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。
她的呼吸很輕,均勻而緩慢,像是已經睡著了。
他聽著那組訊號和她的呼吸聲,在河床旁邊的背風坡上度過了北行的第一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