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那天早晨,礦區下了一場薄霧。
霧不大,貼著地面緩緩流動,把砂石路兩側的野草和礦渣堆邊緣都籠上了一層灰白色的水汽。
苦玉在門口蹲下來繫鞋帶的時候,手指碰到靴面的金屬釦眼,感覺到一陣涼意,像是霧氣把昨夜的低溫又延長了一段時間。
方嶼把車從工藝車間開出來,停在觀測站門口。
後座拆掉了,騰出的空間放滿了揹包和補給箱。
時也把最後一卷速降繩扔進車斗,拍了拍手上的灰,繞到副駕駛座旁邊拉開車門。
沐心竹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,揹包放在腳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領口拉得比平時更高一些,遮住了晨風灌進來的涼意。
苦玉上車之後坐在她旁邊,把地圖從揹包側袋裡取出來展開在膝蓋上,對照著窗外逐漸後退的礦區輪廓確認方向。
方嶼發動引擎,把車駛出觀測站門口,沿著砂石路向北開去。路過鐵鏽鎮的時候,
郭大年正坐在檔案館門口那把舊藤椅上,手裡沒有端茶,只是坐著,像是專門在等他們經過。
方嶼按了一下喇叭,短促的一聲,在清晨的霧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郭大年抬起手擺了擺,動作很慢,像是在用那個手勢確認他們已經出發了。
車子駛過採石坑,駛過那段舊車轍路,在坡地邊緣停下來。
四個人下車整理裝備,把揹包背好,沿著谷底向北走。
霧在他們進入谷地之後漸漸散了一些,陽光從雲層上方透下來,把谷底的碎石路照成淺灰色的光帶。
時也走在隊伍最前面。他今天的步伐比平時更穩,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均勻而持續,像是一臺被調校好了的節拍器。
苦玉跟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,一邊走一邊在地圖上做標記,每經過一個白奇標出的探測點,就用鉛筆在地圖邊緣畫一道短線。
沐心竹走在中間。她今天沒有說話,目光一直在前方的路面上,
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眼路邊那些顏色比周圍淺的草叢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根鬚延伸的方向。
方嶼走在最後。
他的膝蓋上纏著新換的草藥繃帶,走路的節奏比平時略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沒有出現出發前擔心的那種酸脹感突然加重的情況。
走了大約兩個鐘頭之後,他們到達了白奇第一次探測時停下來的那處地勢微凹的位置。
時也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,感覺到那組訊號在這裡比臺地上弱了一些,但依然能分辨出十秒一次的間隔。
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。
中午的時候,他們在那片顏色偏淺的草叢邊緣停下來休息。
苦玉蹲在草叢邊緣用手掌撥開表層的草葉,露出下面淺灰色的砂土層。
她用取樣刀颳了一小撮砂土放進密封袋裡,標註了位置和日期,收進揹包側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