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片邊緣和土面接觸的時候,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,像是兩樣材質在接觸的瞬間完成了一次細微的摩擦。
那組訊號在他掌心下跳了一下,隨即恢復平穩。
他把鐵片收好,站起來,沿著臺地緩坡走回觀測站。
那天下午,白奇在舊倉庫裡看到了時也記下的那四個距離。
他把那些距離和臺地邊緣的走向做了對比,發現四個方向的距離差異和臺地邊緣向外延伸的長度差異基本一致。
他在日誌裡寫道:“臺地佈局與分株苗位置存在幾何對應。分株苗根部到四個方向邊緣的距離,與臺地邊緣在四個方向上向外延伸的長度一致。推測為有意設計。”
他寫完那段之後停了一下,在頁面底部加了一行備註:“分株苗可能是整個臺地佈局的參考點,類似原點或零位。
四個方向的標記物和臺地邊緣的距離都以此為基準。”
那天傍晚,苦玉在觀測站門口遇到了剛從臺地回來的時也。
她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兩杯熱水,遞了一杯給他。
“白奇說你量了臺地。”她喝了一口水,“四個方向的距離不一樣。”
“不一樣,但和臺地邊緣的走向對應。”他接過杯子,喝了一口,“分株苗的位置不是隨機的,它被種在一個經過計算的位置。”
苦玉站在門口,晨光落在她肩膀上。
她在想,那個經過計算的位置可能不只在臺地上有意義,它可能在整條根鬚層的佈局中也有對應的位置。
從窪地到臺地,從臺地到老鴉嶺,分株苗的位置可能和整條路徑上的其他節點保持著同樣的幾何關係。
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走回屋裡。
窗臺上那枚鐵片在暮色中泛著淺褐色的光,和那本筆記本並排放著。
她走過去,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,然後伸手碰了一下鐵片的邊緣。
它是溫的,和分株苗樹幹的溫度一樣。
那天晚上,時也坐在窗前,把那幅十字簡圖攤在桌面上。
他用鉛筆在分株苗位置畫了一個小點,然後在四個方向各畫了一條線,標註了距離和方向。
他把那幅簡圖和窪地底部那層沉積層的形狀對比了一下,發現窪地底部的橢圓形和臺地的十字佈局之間存在著某種對應,
窪地的長軸方向和臺地的南北方向平行,短軸方向和東西方向平行。
他在那幅簡圖旁邊寫下一行小字:臺地佈局為窪地佈局的微縮版本,分株苗為參考點。
寫完他把鉛筆放回筆筒,靠在椅背上。那組訊號從地底傳上來,十秒一次,
穩定而持續,像是根鬚層在完成了從北到南的延伸之後,在臺地位置用分株苗完成了自身的標記。
他在想,時安在臺地那本筆記裡寫的那句“它不是終點”,可能是指根鬚的北端起點在窪地,
終點在老鴉嶺,而臺地是整條路徑的中點,分株苗是那個中點的標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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