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風抱著她在案前的軟榻上坐下，取過烤在炭盆邊的加絨小鹿皮靴，細緻地替她穿好。
“今日是正月初一，凡間與修仙界皆有在立春與新歲之交裁剪‘春幡’與‘綵勝’的習俗，將其掛於門楣花枝之上，寓意迎春納福、永珍更新。”
“這五色雲母綾乃是東海鮫人以五彩貝母粉織就，水火不侵，你今日既醒得早，便隨為師一起剪幾面春幡掛在殿外吧。”
雲糯糯一聽又要動剪刀做手工，烏溜溜的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她去年臘月二十三跟著師父剪過紅紙窗花，如今又是練氣八層的大修士了，自忖手底下的功夫比去年厲害了十倍不止。
“好呀好呀！糯糯去年剪的小兔子窗花貼在窗戶上可好看了，今天剪這個五色雲母綾，肯定能剪出更漂亮的蝴蝶和燕子！”
雲糯糯從顧清風懷裡滑下來，規規矩矩地坐在長案旁的高腳小竹凳上，先把青、赤、黃、白、黑五捲雲母綾一字排開。
每一卷雲母綾迎著晨光都流轉著柔和的珠光，手指摸上去既有絲綢的柔滑，又帶著一絲雲母特有的韌性。
顧清風取過一卷青色雲母綾，裁下一尺長的方幅，將其對摺三次，執起一把銀剪示範起來。
“雲母綾比尋常宣紙堅韌數倍，下剪時需以指尖純陽真氣微微附於剪刃，順著絲縷的紋理輕推，切莫用蠻力硬鉸。”
只見顧清風手腕輕轉，銀剪在青色綾羅間靈巧遊走，沒有發出半點滯澀的聲響。
不過數息工夫，顧清風展開綾羅，一面頂端裁作雙燕銜柳、下端垂著六條細長流蘇的青色春幡便出現在案上。
那雙燕的尾羽細若髮絲，在晨風中輕輕顫動，靈動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飛走。
“哇！這小燕子的尾巴比針尖還要細呢！”
雲糯糯看得小嘴微張，伸出小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垂下的流蘇，滿臉崇拜。
她立刻拿起自己那把鈍頭小金剪，挑了一卷最喜歡的赤色雲母綾，學著師父的樣子折成了小方塊。
“糯糯也要剪一對小燕子，再剪三朵大桃花！”
雲糯糯屏住呼吸，調動丹田內練氣八層的純陽真氣，順著右臂經脈往指尖的金剪上送去。
可她昨晚剛突破到練氣八層，體內的純陽真氣比從前渾厚了近一倍，還沒完全適應這股暴漲的氣力。
真氣剛一湧上金剪，刀刃上頓時騰起了一層寸許長的淡金色火苗！
咔嚓一聲輕響，金剪倒是毫不費力地剪開了堅韌的雲母綾，可刀刃上附著的純陽火苗太旺，順著剪口“滋啦”一下，把旁邊折在一起的幾層赤色綾羅邊緣全都燙得捲了起來，凝成了一排黑乎乎的小硬疙瘩！
雲糯糯手腕一抖，連忙收起真氣，目瞪口呆地把手裡的赤色綾羅展開。
原本想剪的雙燕春幡，此刻中間破了兩個焦黑的大圓洞，邊緣捲曲收縮，活脫脫變成了一塊被蟲子啃過的烤紅薯皮。
“呀！怎麼燙成小黑炭啦！”
雲糯糯捧著那塊皺巴巴的赤色雲母綾，小眉頭擰成了毛毛蟲，委屈巴巴地抬頭看向顧清風。
“師父，您不是說這雲母綾水火不侵嗎？怎麼糯糯剛用了一點點靈氣，它就怕燙捲起來了呀？”
顧清風看著小徒弟手裡那塊極具抽象美感的“烤紅薯春幡”，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，伸手接過那塊殘破的綾羅。
“雲母綾雖能抵禦凡火與尋常修士的真火，但你體內的純陽真氣融合了先天神珠的本源道火，品階太高，傾注過多，自然會將鮫紗灼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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