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的時候,葉驚秋分不清自己面朝哪個方向。
沒有上下,沒有遠近,連身體的輪廓都在被那片濃稠的黑緩慢地吞沒。
他試著動了動腳尖,腳下踩著一層冰涼光滑的東西,像一塊被磨得太久的舊石板,踩上去沒有實感。
他張了一下嘴,聲音從喉嚨裡滑出來,被那層黑暗吞掉了,連回響都沒有留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。
前一秒還躺在床上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,下一秒就墜進了這片望不到邊的黑。
起初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在胸腔裡撞著,後來那層心跳聲也遠了。
他站在那裡,不知道過了多久,久到那層死寂快要滲進骨頭縫裡的時候,正前方那片濃稠的黑色緩慢地裂開了一道縫。
那道縫很細,像刀片在厚重的黑布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光從縫裡滲出來,先是薄薄一層冷白,然後緩慢地向兩側鋪展開來,像有人把一扇沉重的帷幕從中間撥開了。
那層光鋪滿他視野的時候,一方畫面安安靜靜地懸在黑暗正中央,跟周圍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空隔著一道清晰的分界線。
是沈家別墅的頂樓天台。
暮色壓得很低,整片天空覆著一層沉沉的灰紫,晚霞早就褪乾淨了,只剩一層灰濛濛的底色扣在城市上方。
遠處的燈火稀稀落落地亮著,隔著很遠的距離,那些光點照不亮高處空曠的天台,反而把這片露天的方寸之地襯得更冷清。
風從天台外圍吹過來,帶著秋夜特有的涼,捲動欄杆邊幾叢乾枯的藤蔓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沈念安站在最邊緣的位置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,頭髮被晚風吹得散在臉頰兩側。
她沒有掙扎,只是安靜地站著。
她站在那裡的身影很輕,輕得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。
然後她的身子微微前傾,沒有絲毫猶豫,縱身躍向樓下。
像一片徹底枯敗的葉子從枝頭脫落,無聲地、決絕地墜向深處。沒有尖叫,沒有哭喊,只有晚風掠過空蕩蕩天台的細碎聲響。
畫面定格了一瞬,然後從頭開始,重新播放。
一模一樣的天台,一模一樣單薄的背影,一模一樣的墜落。
一遍,又一遍,迴圈往復,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葉驚秋僵在原地。他渾身的溫度在那一瞬間散盡了,骨血都像是被凍住了。
那些細節真實得過分,她墜落時輕而決絕的姿態。
真實到他覺得自己就站在天台邊沿,指尖幾乎能碰到那片冰涼的晚風。
他想衝過去,想伸手拉住她,想撕開這層隔著生死的虛妄屏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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