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從山腰一直堆到山頂，密密麻麻，每一棟都標著天文數字的英尺價。
他記得天匯，34層，每平方英尺十萬港元。
聯邦花園，1971年入夥的老牌豪宅，到了2026年還在賣。
一套一千多英尺的單位要兩千多萬。
他當時想，那種地方，他這輩子都不會跟它有什麼關係。
現在他站在渡輪的甲板上，旁邊是一個英國人，正往同樣的方向去。
“幹讀道那邊，住的都是什麼人？”他問了一句。
“外籍的生意人，本地做船務和貿易的，還有幾個在政府裡做事的。”
David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後捋了一下，“那一片從戰前就是半山最好的地段，雲石堂就在幹讀道1號，遮打爵士的舊宅，用歐洲進口雲石建的，佔地兩畝。
再往上走，聯邦花園剛建好沒幾年，前身是座古堡，拆了重建的。”
“那邊租金什麼水平？”
“看什麼樣的房子，Alan那棟三層帶車庫的，月租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年；但住那裡的人，要麼是公司出錢，要麼自己就是老闆，沒人算這筆賬。”
船靠了岸。
兩人回到車裡，David發動引擎，車子下了跳板，拐上港島這邊的馬路。
從中環往山上走，路開始變窄，坡也陡了。
兩邊從高樓慢慢變成矮樓，再從矮樓變成帶圍牆的洋樓。
“這條路就是幹讀道。”
David往左打了一下方向盤，“早年中環的水管沿著這條路鋪上來，英文叫Conduit，中文音譯成了幹讀。
1965年以前還叫輸水管路，後來才改的。”
陳振邦往窗外看。
幹讀道是一條沿山腰鑿出來的路，窄得勉強只能容兩輛車擦身而過，路面陡峭，彎道又急。
路邊的圍牆上爬滿藤蔓，圍牆後面是一棟棟洋樓，紅磚牆，綠窗框，陽臺上晾著衣服。
偶爾能看到鐵門半開著，裡面是鋪了碎石的車道，車道盡頭停著一輛黑色的車。
他看見一棟三層的老洋樓，外牆的紅磚顏色深得發黑，窗框是墨綠色的，二樓的陽臺上擺著一排盆栽。
三樓窗戶開著半扇，裡面有人在走動。
院子裡有一棵老榕樹，樹冠遮了大半個屋頂，樹下的草地上落了一層黃葉。
鐵門旁邊嵌著一塊銅牌，上面刻著英文的樓名，被藤蔓遮了一半。
他在心裡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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