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,省城的柳樹抽了新芽,交大工地上的腳手架又高了一些。
那天上午第三節課剛下,彭偉就被叫去了系辦公室。等他回來,手裡多了一份紅標頭檔案。
檔案是京市發下來的。國家要選拔一批少年天才,集中到京市培養,各省可以推薦人選,條件寫得明明白白:數理基礎突出,年齡不超過十六週歲。
省教育廳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趙書禾。電話打到交大,問她的出生年月,蘇景鴻在電話裡報了一遍,那頭說了句“那可惜了”,就掛了。
趙書禾再過幾個月就滿二十,比人家定的線高出去整整三四歲。
這事幾位老教授知道後都搖頭。
“集中全國最頂尖資源的少年班,可惜了。”陳教授覺得可惜,“這孩子要是晚生四年,這個名額誰也搶不走。”
賀教授把檔案放下,搖了搖頭,沒吭聲。
蘇景鴻就開始尋思著:“這麼好的天才,不去京市可惜了。”
陳教授覺得再討論這個沒意思:“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,十六歲,超一天都不行。”
“既然少年班去不了,這麼好的天才,總窩在咱們交大天天啃老教材,是不是太可惜了?”蘇景鴻意味深長的說,“可咱們能把她送去京市交流學習啊,學到期末再回來。”
賀教授和陳教授兩個人相視一眼,都明白了蘇景鴻的意思。
這一個多月,趙書禾隔三岔五抱著本子追到辦公室,問的東西一回比一回深。賀教授為了她跑了四趟圖書館外文期刊室,陳教授上課得提前五分鐘往門口挪,蘇景鴻自己那道零序分量的問題,拖到現在還沒給人家一個像樣的答覆。
他們不是不願意教。是交大現在這個家底,實驗室剛搭起來兩間,儀器很多都還沒到位,外文資料缺了十來年,他們自己肚子裡的東西,也停在了十年前。
“對啊!”陳教授第一個支援,“這段時間趙書禾同學求知慾這麼強,咱們這點家底,已經供不上她了。讓她去京市,學學國內頂尖的東西!”
三個人心裡都有數。一半是真替趙書禾著想,一半是這一個多月被問怕了,想喘口氣。兩樣擱在一塊,誰也不用說破。
京市科技大學的電機系是國內拔尖的,蘇景鴻當年在那兒學習過五六年,系主任姜懷遠是他的老同學,兩個人年輕時候在一個實驗室裡吵的不可開交。
可蘇景鴻心裡也沒底。一個大一剛入學一個月的學生,學期中間插進人家學校裡去,人家憑什麼收?京科大的門檻高,姜懷遠那個人脾氣又倔,搞不好一句“不合規矩”就給頂回來了。
他想來想去,決定先去省裡跑一趟。
第二天一早,蘇景鴻拿著趙書禾這一個多月的作業本和他自己整理的問題記錄,去了省委大院。接待他的是分管文教的一位副省長,姓錢,去年表彰大會上給趙書禾發過獎狀。
錢副省長聽完來意,把那摞作業本翻了翻:“這些都是她問的?”
“都是。”蘇景鴻說,“有幾個問題,我們系裡到現在還沒答全。”
錢副省長合上本子說到:“蘇教授,道理我懂。可你也知道,現在各個省都缺人,缺得眼睛都紅了。這孩子是咱們省自己培養出來的,她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,能力都很強。你把她送到京市去......會不會一去不復返啊?”
這話在蘇景鴻意料之中。這兩年各省搶人搶得厲害,好苗子送出去,轉個手就被人家留下了,省裡吃過這個虧。
蘇景鴻站起來:“錢副省長,您不用擔心。蘇某拿人格,拿我這輩子的事業擔保,京科大那邊留不住她。”
錢副省長看著他,有點意外:“你就這麼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蘇景鴻說,“她丈夫在省城,孃家在清河縣新村,她心裡裝著咱們S省。去年在京市大禮堂說的那些話,全國的報紙都登了。這樣的人,京市留不住。”
他說完又分析道:“再說了,她學到的東西帶回來,是給咱們交大、給咱們S省用的。咱們自己沒那個條件教,就借人家的鍋,把飯做熟了端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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